场内的流通的空气中浮着台上选手弹的乐曲声。
鹿呦支着耳朵听着,微不可察地舒了口气。
最为影响她的情绪,不是紧张,而是落差感。
钟疏云与她研究出来的指法可以帮她重新捡起钢琴,但不能帮她回到以前的状态。
以前不放在眼里的业余选手,如今,都成了她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偏偏,她又不想因为一个小拇指,承认自己是个残疾。
月蕴溪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地给她放松指节,“虽然我很想要一个凭证,但有句话,比凭证重要。”
“嗯?”
“这只是一个开始。”
鹿呦微微一愣,完全不一样的意义,但她还是因为过度相似的文字想到了月蕴溪昨晚的那句原来只是开始而已。
上场之前,月蕴溪又给她打了一针强心剂。
“往前就好,后面有我。”
当时鹿呦只当是就算名词不如意也没关系,还有月蕴溪可以陪她哄她安慰她,做她最温柔的港湾。
她没有完全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比赛结束直接公布名次。
此次的钢琴国际大赛,她只拿到第三*。
其实结果算好的了,因为钟疏云给她定的目标是前五。
意料之中,但也不太好受。
毕竟以前她从来都是第一,毕竟这是捡起钢琴的第一场比赛,虽然知道硬性条件不足,还是怀有一丝期望。
哪怕它显得不切实际。
鹿呦恹恹的,一路沉默,没有心情吃晚饭,回到酒店就把自己摔进沙发,将脸埋在臂弯里。
像只把头埋起来逃避现实的傻狍子。
月蕴溪蹲在她身边,抚了抚她的头,安慰她:“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次大提琴比赛,也没拿第一。”
鹿呦在臂弯下的黑暗里静默了许久,才偏过头,通红着眼睛看月蕴溪。
因为她想起之前聚餐,云竹提起过这件事。
也终于明白,在上台前月蕴溪对她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别怕输,有我陪你一起。
——明明都练到能倒拉的曲子,她一个音都奏不出来。
——还能有什么后来,肯定是拿破仑遭遇滑铁卢了呀。
云竹那时说的话不断地盘旋在脑子里,鹿呦的睫毛被濡湿,挂着沉重的份量。
她从沙发上撑起身体,慢慢坐起来,直面月蕴溪,低低地出声,有被哽咽碾压的沙哑感:“是跟我……有关么?”
月蕴溪手指抚上她的脸颊,力道很轻,一如话音那般柔:“是我自己心态的问题。”
没有否认是关于她。
只是,客观地将原因归结在了自己身上。
鹿呦喉咙一下堵得泛疼。
视线被水雾氤氲得模糊,月蕴溪的身影在她眼里,像窗外夜色里朦胧的月亮,光感明明温柔,却犹显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