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熙低下头,眉眼低垂:“在同一个地方看着自己一名一名地往下掉,朝着深渊不断深入。我不敢面对老师,甚至小组讨论时都不敢发表意见,我害怕他们的目光,更害怕从他们怜悯的目光中感知自己的堕落。”
几不可闻的一声叹息,陈熙仰头望着天花板,午后的阳光镀在她脸上泛着柔和宁静的光泽。
“自习课时有时我会望向教室外的栏杆,我在想,如果我冲出去跳下去,双臂平展,看着天空离我越来越远,风声围绕在耳边。关晓会不会在楼下接住我?”
“谁?”陈煦把橘籽吐在手中,似乎被橘子酸到,眉头都拧在一起。
“关晓,我很喜欢的朋友,现在在一楼的18班。”陈熙平静地解释。
“就是当初你打电话说交到了朋友的关晓?”陈煦问后陈熙点了点头。
陈煦把橘籽丢进垃圾桶,从茶几上抽出纸巾擦拭双手,淡然评价道:“她接不接你我不知道,但是她要是在楼下接住你,她指定被你压成肉饼,你两都要玩完。”
“我没那么重,楼没那么高。”陈熙嘴微微一撅,头都偏向另一方。
“初中物理没学好啊……”陈煦摇了摇头,把纸巾丢进垃圾桶拍了拍手:“你哥我高中时也被咱爹的夺命连环call逼着,英语怎么也提不上去,上午背的单词下午就忘。”
“模拟测试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那时特别害怕高考,可后来,”陈煦冲陈熙一笑:“高考不也是过去了吗?”
“像你现在升高三总会有一段适应期,坎过不去那就换一种心态。读书不仅能改变命运还能改变心态。人又不是只有一种活法。”
“要多鼓励鼓励你自己,这类型的题我上次不会做,哎,现在我能多拿几分了,这不也是一种进步吗?要相信自己是最棒的。”
陈熙听着陈煦的话陷入沉思。
“咱还年轻着,不会总被困在同一个地方。”陈煦摸了摸陈熙的后脑勺,拉着她就想带她去外面兜风。
“我作业还没写完!”陈熙着急地看着还剩一半的英语作业。
“回来再写回来再写!”陈煦拉着陈熙就往外走。
陈煦骑着租借过来的电瓶车载着陈熙绕着护城河转。
陈熙迎着微风,在泛黄的柳枝和大片的梧桐叶下经过。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陈熙突然想起关晓昨天发的三色猫和风景照,这个世间,总有美景慰人心。
兜了一圈的风陈熙的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陈煦晚饭都没吃又赶去车站回华县,他晚上还要值夜班。
原本兜风回来的陈熙心情变好,微信里表姑家的妞妞问她怎么了,劝她不要再和陈毅吵了。
陈熙心中熄灭的火又腾地冒起。一顿键盘输出下,妞妞成功倒戈跟着陈熙一起骂陈毅,并说明来意,她是奉母亲之命来劝陈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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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校后陈熙在班里挨个让同学填写观看青年大学习登记表。老胡今天意外来得比平时早,进班就招手示意陈熙去走廊。
“怎么会想到轻生呢?”老胡脸色有些疲惫,看向陈熙的目光却满是关切。
陈熙低下头双手背在身后,抿紧下唇,这件事再不想办法解决是过不去了。
“老师,是我父亲那天晚上跟您打电话吗?”陈熙抬起头。
“这不要紧,”老胡摆手,“要紧的是你目前的情绪,能跟老师说说发生了什么吗?”
不远处高二教学楼各个教室灯火通明,陈熙平静地把开学以来的心态历程全部讲了出来,包括和陈毅的争吵。
“我小时候就很怕他,长大后渴望离开他,随着我慢慢长大我却发现我和他越来越像,这是我最害怕的事。木心曾经说过:我们就此变成年少时最憎恶的那种人。我害怕我变得跟他一样。”说到后面,陈熙声音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