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衍抚着他的脸庞,双手捧起,额头又抵着他,笑着问:“我若是真的效仿渡河的狂夫,非要涉足这天河,别崖会如何?”
“……”
“我若是失败了,半途坠河而死,别崖会为我哭么?”
殷无极瞳孔微微凝聚,他们本不该谈论超越立场的情深。
他知分寸,明事理,知道不可越线,才能长年累月地做他的情人。
师尊明明最懂其中道理,为什么迫他回答呢?
他们哪点有立场谈论这些?
他却不知道,圣人情动如山崩,早就叫不了停,只能与情人跌入更漫长的大梦。
“……为什么,偏要这么问?”
他不该答的,怎样答都像成谶,他怎么答?
谢衍却不顾他的激烈抗拒,兀自揽着他的肩膀,缓慢而坚决道:“我若是要去走一遭,别崖,会等我吗?”
“谢云霁!你是天生圣人,没人能逼你去做任何事。”
魔君咬住唇,声音隐忍着颤抖,“师尊又不是不知道,倘若你离去——以我的命,我又还能活多久?我独活不了的……”
谢衍抚摸着他的脊背,好似在平复他的颤抖。
“别崖,你要记住一点。”
“无论某天,我去了哪里,走了多远……”谢衍似乎克制不住情的流淌,将其注满殷无极绯色的瞳。
他温声道:“你且等等师父,我会回来渡你。”
殷无极后来总是想,他最恨谢衍的,就是这句话。
他听见冬雷,窥见夏雪。
他亲眼见到沧海化桑田。
却死不能,活不成。随无所,殉无棺。
他守着空城,冷寂了热血,枯竭了魂魄,等一个找不到归处的人。
待到天色又昏黑,谢衍才披衣下榻,将垂下的帘子挂回玉钩上,预示着这场漫长的悖乱厮混暂消歇。
他不复往日冰冷,一身慵懒风流,好似当年花前酌酒、月下对饮的君子。
圣人灵脉里填补着帝尊的魔气转化为的精纯灵气,舒服许多,不至于时时都针刺似的痛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