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面面相觑,齐齐跪地俯首,山呼“少主神功盖世,我等愿追随少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岁荣站在尸堆之中发愣,没有报复完后的畅快,反觉得浑身彻骨冰冷。
完颜宗望缓缓走来,掏出手帕,半跪在地为他擦干净手上血迹,复又牵起他的手,在他手背上印上一吻:“恭喜主人。”
岁荣将他手甩开,冷冷瞥着他:“尽如你父子意了?”,天忍教是他以泰山府君的名义覆灭的,各帮各派看在眼里皆是见证,不日,泰山府与金国联合的消息便会传遍海内,此后任岁荣如何狡辩,他与金国,都被捆绑到了一起,汉家天下已然再容不下他。
“厉刃川的帐,莫以为转到天忍教头上就可平了!告诉完颜旻,我定找他一一讨回!”
完颜宗望仍半跪在地,丝毫不惧岁荣恐吓,英俊脸上挂着和煦微笑:“父皇已在上京候着了。”
“哼。”岁荣冷哼一声,扛起厉刃川跳下断云崖。
……
料峭山壁之上横出一根纤细树枝,一老一少停在枝梢。
“哼,白老头儿,你看到了?”南斗气愤难平。
北斗捻着雪白长须笑吟吟道:“看到了。”
“他已叛入金国,你还有何话可说?这等奸诈狡黠之徒,心中既无大义又无天下,哪里像陛下?凭何他做大罗天?”
北斗不恼,依旧满面含笑:“陛下血脉只能延续自八姓子孙,他身负不死药,泰山府君又用河图洛书给他改了气运,大罗天,只能是他。”
南斗不服:“泰山府君既能改气运,为何不直接让那小子当皇帝?”
北斗悠然道:“唯天下大乱,陛下才可一扫六合重整八荒,我大秦疆域纵横四海,区区一个宋国,哪里算得上九五至尊?”
“你这是偏执!”无论如何,他绝不愿看到百岁荣成为大罗天,泱泱华夏,绝不能交到这种奸佞狡猾之人手中,“汉家天下,不是非得姓赢!”
“放肆。”北斗微笑一沉,提醒道:“大势不可为,人力不可挡,你我只是使者,莫要忘记使命。”
“哼,去你的狗屁使命!”南斗袍袖一甩,身如流星掠下山崖,消失在茫茫雾海之中。
北斗负手而立,摇头轻笑:“乱世将起,星斗分途,王权霸业,韶华沉浮。”
大雨滂沱,已整整洗了西平三日。
城郊破庙,岳飞跪在关公相前泣不成声。
滂沱大雨淹没了他无助的哭喊,他有心杀敌,无力回天,断肋之痛,远不及他无力卫国的悲怆万一。
“遥望中原,烟霞外、千门城郭。想当日、金汤巩固,龙楼凤阁。御苑花深莺燕绕,天街昼永笙歌作。奈近来、边燧动幽燕,风尘恶。兵何在?冗卒惰。民何恃?空筹策。叹庙堂犹醉,边声渐迫。何日提戈辞故里,一鞭先渡桑干河。待功成、再醉汉阳春,骑黄鹤。”他望着武圣,胸中郁结,凄怆难当。
武圣只无言,颔首捻须,残败的身躯连手头握着的那把青龙偃月刀都只剩下半截刀柄。
雷鸣电闪,一注白芒映彻破庙如昼。
再抬眼,关圣相前,竟凭空多出了一个啃果子的红衣童子。
“何!何人!”岳飞惊惧,只当他是妖精,踉跄站起,拔刀逼问。
童子不惧,偏头问他:“我有神功三卷,可祝你封狼居胥,学不学?”
岳飞蹙眉,沉吟良久,收刀入鞘:“封狼居胥就罢了,只要能保家卫国!便足矣!”
“哼,绰绰有余,不需你敲锣奉茶,只需你朝我磕三个响头,我便传你一身本领。”红衣童子盘坐案上,神情十分桀骜。
要他堂堂七尺男儿朝一个小娃娃俯首叩礼!简直天大的耻辱!
“看来你并没多大决心,罢了。”童子站起,拍拍双袖作势要走。
“慢着!”岳飞双拳捏了又捏,终于撩开衣摆郑重跪下:“师傅在上!受徒儿一拜!”
南斗露出得逞笑意,伸出胖乎乎短手按在岳飞头顶,霎时,万道清凉灌入百会,苦痛俱消,神识清朗,岳飞只觉一股说不出的舒坦缓缓在丹田盘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