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越军?”望着从山顶攀悬而下的矫健身影,韩照陵陷入了茫然:“什么山越军?”颍川道与岭东道近在咫尺,他竟然从未听闻过崔家麾下有这么一支兵马,从哪儿冒出来的?“山越军山越军,我想起来了!”资历更多的吴重峰目光一亮,陡然想到了什么:“多年前崔家麾下曾经有一支精锐步卒,大部分皆选自山中猎户、荒山边民,人人身形矫健,自幼习得弓弩刀枪,常年穿梭于荒山野岭之间。崔家将其编练成军,供给最多的军饷、最好的待遇,日夜操练。此军极其擅长山地战、肉搏战,号称岭东道第一战力。据说郢军多次入侵岭东道,都是被山越军打退,但最近十年这支军伍销声匿迹,我本以为被崔家解散了,没想到只是藏了起来。”“这下要出事了啊。”韩照陵目光阴沉,随着无数黑影跃入峡谷,狭窄的谷道间爆发了激烈的肉搏战,所谓的山越军强悍无比,靠着手中一柄弯刀贴身肉搏,刀刀往官军要害处招呼,鲜血飞溅,哀嚎声四起。粗略一扫,山越军的兵力不算多,也就两万上下,远不如官兵。但在如此狭窄的地形中,兵多可没用啊,反而会成为累赘。正如当初叶青凝预测的那样,所谓的十万雄师毕竟是临时征召起来的,除了少部分百战精锐之外大部分都是没经历过战事的新兵青壮,一开始还能勉强维持阵型,可随着山越军大杀四方,一股恐慌的情绪开始迅速蔓延,许多人慌不择路的乱跑,互相践踏,场面混乱不堪。一名新兵在峡谷中抱头鼠窜,然后便看到一颗人头在面前抛过,场面无比骇人,还不等他尖叫出声,一柄从侧面刺来的弯刀就割破了他的咽喉;还有军卒在慌乱中被推倒在地,刚想喊几声救命就被无数厚重的脚掌踩在身上,活生生踩死……操练了月余又如何?十万雄师又如何?在血淋淋的残肢断臂面前,新兵只会尿湿裤裆。“妈的,只能先往后撤,一营一营的往后撤!”吴重峰朗声怒吼道:“传令,各营陆续后撤,不要乱,其余将校率领本部兵马结阵迎敌,我们杀出去!”可山谷中混乱不堪,又有谁能听见他的怒吼呢?韩照陵眼角余光一扫,发现一名壮硕的披甲男子正健步冲来,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物。“呸!”韩照陵恶狠狠地吐了口唾沫,拎起厚重的大刀:“老将军组织兵马后撤,此人交给我。”“好!”“喝!”只见前冲中的黑影脚掌在地面重重一跺,整个人腾空而起,手中弯刀当空劈落:“死吧!”刀锋极快,甚至带起了些许破风声。“铛!”韩照陵抬臂一挡,金铁交鸣,顿时碰撞出一串火花。当下便觉得手臂一颤,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好强悍的臂力!韩照陵目光凝重,冷声喝道:“来将何人,报上名来!”“山越军主将,赵苍慕!”中年武将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山越军不出世,倒是让你们小瞧岭东道了。今天断风峡就是你们的坟墓!”“狂妄!想赢,就怕你没这个本事!”韩照陵挥刀向前,朗声怒吼:“叛国之徒,拿命来!”……“杀啊!”“铛铛铛!”“啊啊~”峡谷中吼声四起,甚至有硝烟弥漫,浓浓黑烟在狂风的吹拂下飘向四面八方。留在山谷之外的景霸已经急得团团转:“怎么可能,崔家怎么可能还有胆子出城野战!”“皇兄稍安勿躁,事已至此,就算再急也没用。”景淮面色冰寒,断风峡的险要他不是不知道,也能看出此地是个适合伏击的好地方,所以他才提前一步让斥候查探军情;同时命令各军通过峡谷的时候保持队列的整齐;还给各营校尉下令,遇到伏击不要慌乱,而是应该就地结阵,决不能乱跑!可千算万算没料到叛军的伏兵会从山头跳下来。“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吧?我现在就点齐兵马杀入峡谷救人!”景霸攥紧拳头,吴重峰与韩照陵手里足足有四五万人,这批军卒若是尽数战死,那损失将极其惨重。“不可!”景淮立马出声喝止:“山谷狭窄,根本容不得大队骑兵冲锋,反而会让战场越发混乱。再说了,岭东道可是崔家的地盘,他们比咱们熟悉地形,贸然入山实乃兵家大忌。只能等!等大军缓缓退出来。”可以看见靠近峡口的地方不断有己方军卒撤出,眼下只能一营一营的往外撤,快不得。“等?就这么白白看着?这得撤到什么时候啊!”景霸急得直跺脚:“别管什么山越军、水越军,撑死了两万兵马罢了,我率兵冲进去将他们全部杀光,危难自解。崔承肃这蠢货,真是脑子有坑,两万兵马罢了,竟敢主动攻击我十万大军。”,!话音刚落,景淮陡然抬头:“皇兄刚才说什么?”“我说崔家太蠢了,两万兵马哪来的底气与我军野战?”“对啊,他们只有两万兵马,凭什么认为必胜呢?就算在杀光了断风峡内的兵马又如何?左右威卫依旧可以吃掉他们。”一股不安直冲景淮的天灵盖,他好像意识到哪儿不对劲了。“隆隆。”“轰隆隆!”正当他沉思之际,大军背后陡然传出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景淮浑身一颤,扭头回望,连天一色的青甲骑兵正跃出地平线,数不清的长矛弯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再配上半具狼纹面甲,就像鬼魅出行,甚是骇人。骑兵现身的那一刻,数万官兵的脸色全都惨白无比,胆子小的双腿已经开始打战。如此骑兵冲锋的场面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狼,狼啸军。”景霸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目光猩红:“怎么可能,南宫家的狼啸军为何会出现在此地!”“迎敌!”“咳咳咳!”当所有人还处在失神中时,景淮剧烈咳嗽,不顾身体的虚弱,声嘶力竭地吼道:“击鼓,全军迎战!”“全军迎战!”……断风峡峭壁顶端,崔承肃和南宫渊二人并肩而立,面带笑意。山脚下的战场堪称惨烈,前期进入山谷的四五万兵马被山越军杀得溃不成军,数以万计的军卒要么仓皇逃窜、被践踏致死,要么死在山越军的弯刀之下;而驻守山外的左右威卫已经被狼啸军冲垮,只能各自为战,拼命反击,一部分军卒在漫山遍野地逃窜,这是大军崩溃的前兆。“啧啧,好生壮观的场面呐。”崔承肃频频点头,胸中的恶气总算是出了:“有劳南宫兄带着狼啸军跑了几百里,不然还真不知道怎么对付他们。”“崔兄,如今咱们可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危难关头,岂能不出全力?”南宫渊目光微凝:“先解决景霸景淮,咱们再腾出手对付洛羽!”“南宫兄说的是,咱们两家自当齐心协力。”崔承肃面露杀意,嗓音冰冷:“敢犯我东境者,死!”:()从军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