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八年来,她见惯了人冷着脸、拧着眉的模样,何曾如此仔细安静地打量过男子。
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姜清宁想起秦休每每望向自己时,难以完全掩饰的关切,以及深藏的她一直不敢去深究的情感。
每一次都让她心弦微动,却又被她强行压下。
大仇未报,前路未卜,姜家风雨飘摇,她哪有什么资格去触碰这些风花雪月?
她只能将自己包裹在坚冰和算计之中,一步步朝前走。
可如今。。。。。。父亲和兄长即将归来,慕容沣已成困兽,大局将定,一直紧绷的心弦似乎终于可以稍稍放松一丝。
看着眼前这个为她,为大乾浴血奋战,此刻重伤躺在这里的男人,姜清宁心中那片冰湖似乎悄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人生在世,不过寥寥数十年。
家人团圆,大仇得报之后,若能得一知心人,平安喜乐,或许。。。。。。才是真正的圆满。
她这样想着,目光不自觉地变得更加柔软,甚至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痴然。
就在这时,榻上的秦休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帐内寂静无声,只有烛火爆开的微响。
姜清宁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醒来,还恰好撞破自己方才那般痴看的模样,心中顿时一慌,如同做坏事被抓包的孩子,几乎是瞬间便移开了视线,耳根微微发热。
她强作镇定,声音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得厉害吗,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秦休刚刚醒来,视线还有些模糊,脑中一片混沌。
腹部的疼痛和身体的虚弱提醒着他之前的恶战的确存在,然而眼前这张令他朝思暮想,此刻带着明显关切的脸庞,却让他恍如梦中。
他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否因为伤重产生幻觉,或是依旧陷在昏迷的梦境里。
否则,一向对他疏离冷淡的姜清宁,怎么会用这样的眼神看他?怎么会坐在他的榻边?
“我这是还在做梦吗?”他声音干涩嘶哑,显得极为不确定,“不然,怎么会看到你这样看着我。。。。。。”
姜清宁闻言,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那丝异样,转回目光,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自然:“你不是在做梦,慕容沣已被你我联手率军击退,暂时不会来犯,粮草和药材我都带到了,将士们正在休整,你安心养伤便是。”
她顿了顿,又道:“你放心,父亲和兄长不日便会率领援军赶到,届时我们便可商议,如何将慕容沣这支军队彻底留下。”
听到姜柏川和姜清淮即将到来。
他试着动了动,想要坐起来:“我没事,军情紧急,不能耽搁,我们现在就可以。。。。。。”
“躺好。”姜清宁立刻伸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阻止他起身。
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透着一丝关切,“伤口才处理过,你想让它再裂开吗,计划不急在这一时,你先养好精神再说。”
掌心隔着薄薄的里衣,能感受到他肩膀的温热和绷带的触感,两人俱是一顿。
秦休被她这带着嗔怪的命令和触碰弄得愣住了。
他抬眸,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姜清宁。
这不是梦,她真的在照顾他,关心他的伤势。
本以为此生无望的奢求,竟在此刻以这样一种方式,猝不及防地照进了现实。
他乖乖地不再动弹,只是那双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的,贪婪地望着她。
秦休眼中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感,震惊、不确定、小心翼翼、以及再也无法掩饰的汹涌澎湃的期望。
姜清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连忙收回手,站起身:“你先躺着,我去看看药煎好了没有。”
说完,姜清宁几乎是有些仓促地转身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冷风,和秦休几乎要凝在她背影上的目光。
秦休独自躺在榻上,听着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感受着腹部伤口传来的,似乎都不再那么难以忍受的疼痛,嘴角缓缓地勾起弧度。
希望如同死灰复燃的野火,在他心底疯狂地蔓延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