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们伸长脖子在靠岸的人群里急切搜寻,看到熟悉的身影便扑上去,哭的,笑的,骂的,紧紧拥抱的,劫后余生的情绪在海风中弥漫。
林婶先是上下拍打确认儿子完好,才转向温侬,关切地问:“小温,可吓坏了吧?脸色这么差!”
温侬只觉得浑身散了架,小腹深处熟悉的坠痛一阵紧过一阵,她勉强笑笑,声音恹恹:“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话音未落,林磊突然指着她裤子的后侧,惊呼出声:“温侬姐,你身上有血,你受伤了吗?!”
他嗓门大,周围几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林婶也慌了神:“啊?伤哪儿了?快让婶看看!”
温侬哑然,一丝尴尬飞快掠过苍白的脸颊。
她忙说没事,林婶却不放心,拉起她的手,又摸摸她的头,她下意识摆手,刚想解释,正好撞见林叔引着周西凛一行人走近。
林叔刚才离得远,听不真切,以为温侬身体出了事,便也急了:“姑娘你受伤了?!”
众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温侬抿了抿唇,目光不动声色地从周西凛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掠过,随即闷闷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没有。我只是……月经期。”
空气静了一瞬。
林婶反应过来,嗔怪地瞪了儿子一眼:“你这傻小子!一惊一乍的!”
林磊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得恨不能钻进地缝里。
周西凛的视线在温侬裤子上停顿了半秒,又漠然移开,像从未停留。
“走走走,快回家歇着。”林婶赶紧揽住温侬的肩,半扶半抱着她往家走,隔绝了身后那些或关切或了然的目光。
回到家之后,温侬才彻底松懈下来。
她送走林婶,关门,反锁,给自己换上干净柔软的衣裤和新的卫生巾,又翻出包里的止痛片,就着凉白开吞下去一粒。
做完这些,她才进卧室,坐到床边,手指无意识地按上后腰两侧。
那里隐隐作痛。
想起昨晚……狂风撕扯着脆弱的渔船,巨浪像巨兽一次次要将所有人吞噬,冰冷的雨水和海浪劈头盖脸乱砸。
混乱中,她和他就这样遇到,视线只仓促地碰撞一瞬,便各自移开,仿佛素不相识。
那会儿他是有责任在身的队长,所有人的命都肩负在他身上。
她看着他像个将军一样指挥调动全队,看他因为担忧粗心的队员而怒吼,又看他如定海神针般与自然搏击的冷静果敢。
天公不作美的暴力美学,落在了同样狂野和叛逆的他身上,真有一种诡异的和谐。
而她不过是那些性命的几十分之一,本以为自己这样的草芥,不会和这个场面里的天神有所接触。
可一个浪头忽然打来,船身剧烈倾斜的瞬间,桅杆带着千钧之力朝她砸落。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狠狠推开,她的后背撞在船舱壁上,同时,耳边响起沉重的闷响和一声压抑的闷哼。
她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周西凛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踉跄了一下,后背被粗重的桅杆结结实实砸中。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几乎一头栽进翻滚的深海。
他单手死死抓住船舷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稳住了身体。
在下一个浪头打来之前,他回身,几步冲到还跌坐在地的她面前,弯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紧紧环住她的腰背,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温侬甚至能感觉到他手臂上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他抱着她,在剧烈摇晃的甲板上,迎着劈面而来的狂风暴雨,朝着救援船探照灯撕开黑暗的光柱方向狂奔。
海水几乎没过他的小腿,船体发出恐怖的吱嘎声。
后来温侬完全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被另一个队员接过,又如何上了救援船。
她只记得他的心跳隔着湿透的衣物,沉重而急促地敲打着她的耳膜。
后腰两侧仍然有些酸痛。
她掀开衣服看,果然,白皙的皮肤上,清晰地印着几道深色的指痕淤青。
是他当时用力抱她留下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