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目光很深,像沉寂的海。
他没动,没去碰那杯水,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温侬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也没有多余的情绪,她似乎并不在意他喝不喝,只是完成一个必要的礼节。
说完,她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随后放下杯子,对林叔林婶微微颔首:“林叔,婶子,我肚子还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哎,好,好,快回去歇着!”林婶连忙应道。
林磊立刻站起来:“我送你!”
温侬没推辞,跟着林磊离开了喧闹的院子。
身后,大齐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撇了撇嘴,小声嘟囔:“啧,她真是永远不缺人追。”
旁边一个年轻队员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的惋惜:“大齐哥,看样子是真没戏了?”
大齐皱眉,瞪了那队员一眼,又飞快地偷瞄了一下周西凛的脸色。
队员被他眼神一刺,立刻意识到失言,赶紧轻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讪讪地闭上了嘴。
周西凛没有目送温侬。
他低头看着面前这杯安全的白水,让他想起了昨晚那片翻腾的怒海。
看到她的时候,她浑身湿透,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
被撕碎的叶子,长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身体在狂风中控制不住地颤抖,狼狈到了极点。
可她的眼神,没有崩溃,没有害怕,只有一种咬着牙的倔强和随遇而安的清醒。
多么熟悉。
哪怕是到八十岁再重逢,她的容颜凋零,变得辨别不清,他也一定凭借她的眼神认出她来。
可这会儿他们没有八十岁。
生命还有很长,感情还没凉透,爱与痛的撕扯还在继续。
她并不知道,他救她,就像在救他自己。
后来,为她抵挡了那一下,忍着疼痛抱起她离开险境,她是那么轻,又那么冷,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抓住她的生命,冲进救援船安全区的刹那,几乎脱力。
可她站稳后,只抬起眼看了他,客套疏离地道了声“谢谢”。
再后来,无论他是在船舱处理伤口,还是站在甲板上抽烟,她的目光再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秒。仿佛他只是一个恰好在场的,无关紧要的救援人员。
这让他忽然想到分手之后,二人曾有过一次见面。
在分手三个月之后,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总往温侬家小区跑。
他想过如果能遇到她,他就下车走到她面前,问问她,要不要聊一聊。
但他每次都遇不到她。
于是他就在车里抽烟,看着她家的窗户,看着路边经常陪伴他的那棵梧桐树从绿变黄,再落下枯叶。
可偶遇那天,他不是专门去等她。
只是因为下雨,他懒得跑去更远的地方喝咖啡,便和大齐在路口随意的一家咖啡店里买了拿铁。
大齐端着热咖啡出来,看着他被风吹得鼓起的衣摆,眉头拧成了疙瘩:“操,凛哥,你都瘦脱相了知道吗?去年这卫衣你穿着还撑得起来,现在这空荡荡的,风一吹就能把你刮跑。”
大齐絮絮叨叨,忧心忡忡。
周西凛透过咖啡店的玻璃打量自己,果然瘦了不少,身上那件咖色的薄卫衣,显得异常宽大,肩线垮塌下来,下摆松垮地垂着,仿佛挂在一副空架子上,牛仔裤的裤管空空地罩着两条长腿,衬得他整个人伶仃得像深秋最后一片挂在枯枝上的叶子。
周西凛只是扯了扯嘴角,算是个回应,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玻璃墙上倒映出对面的便利店的门被推开,有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
穿着蓝色衬衫外套,身量修长,气质温文尔雅,正微微侧头对她说着什么,她认真听着,侧脸线条柔和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