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会所回来后,金杰敏锐察觉到萧萧的精神状况出了很大问题。
一开始是容易惊醒,后来变成整宿睡不着,吃得很少,没有交流欲望。以前她白天没事时总去靶场练枪,现在她整个人懒洋洋的,说什么也不愿意出门了,对很多东西的反应都是淡淡的。
金杰问她怎么了,她只是慢吞吞地摇头,金杰不得不花更多时间留在家里陪她,但对萧萧的状况无计可施。
这天,金杰好不容易把萧萧从床上哄起来,她坐着发了好长一会呆后,晃悠到客厅打开了赛车游戏。
愿意打游戏说明情况有好转,金杰压抑着的情绪终于舒缓了,冒出喜悦的泡沫,晚上拉着萧萧做了好几回。
第二天,金杰发现事情或许变得更糟了。他陪在一旁看着萧萧玩游戏,看着看着察觉出点不对劲来,萧萧从昨天到现在玩的都是同一个地图的挑战赛,不断重复着失败——重新开始——失败——重新开始……
不生气,不摔手柄,不切地图,正常人该有的反应她都没有,只是木然地又开了一局,眼底平静得让他脊背发凉。
金杰的声音微微发抖:“你……一直在玩这个图?”
萧萧呆呆地重新开始游戏,没多久又被撞出赛道,她发了一会愣,这才点头回复他:“嗯。”
金杰按住她的手柄,小心翼翼问:“换一个游戏……不,换一个地图玩,好吗?”
萧萧默然不语,而金杰一松手她就再次开始了对局。
金杰一动不动地僵在那里,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出现在地图出发点,经过一模一样的赛道,机械性重复着漂移动作。
无奈之下,金杰再次把秦川叫来。
记录本里密密麻麻写着萧萧的症状。
失眠,迟钝,欲望程度低,不愿意吃饭,不愿意出门,不愿意起床。
“抑郁症。”秦川说。
金杰颓然地坐在院子的长凳上,抽完最后一口烟,透骨的凉意仿佛冻住了他的血液和心跳,沉默了好久,他嗓音发紧:“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会怎样?”
秦川两手交叠,换了个姿势,怜悯地看着他。
“自杀。”
“……”
“你是跟她相处最多的人,你知道症结出在哪里吗?”
“我知道。”金杰慢慢把脸深深埋进掌心,哑声重复,“……我知道。”
房间弥漫沉默的气氛,萧萧缩在躺椅里翻着一本旅游杂志,半垂着眼,没什么精神的样子。金杰不让她玩游戏了,她就窝在房间里看这本杂志,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然后又回到第一页,好像什么也没看进去,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已经很虚弱了,几天没有正经吃东西,一碗浓稠的杂粮粥摆在一旁,她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金杰阴沉沉看着她,眼里似乎竭力压抑着什么,间或摸摸她日渐消瘦的手腕,那只手镯对比起来仿佛大了一圈。
金杰猛地起身,端起碗含住一口强行嘴对嘴喂给萧萧,唇齿将她的嘴完全堵住。温热的粥流进胃里,然而下一刻她发出猛烈的干呕,米粒全吐了出来,洒了一地。
空气陷入一片完全的静寂,没人分心去管地上那碗逐渐变凉的粥。金杰用大拇指擦掉萧萧唇边的液体,脸色已经能用可怕来形容,可愤怒过后,是难以言喻的畏惧和悲伤。
“我答应你。”金杰说。
萧萧反应了好久,缓慢地组织语言:“答应什么?”
“无论什么我都他妈答应你!”
*
大剧院舞台的金红帷幕徐徐闭幕,观众潮水般的掌声渐渐停歇。
二楼包厢,黑桃k翘腿坐在沙发上,他右手按着耳机,神情似乎饶有兴味。窃听器里一男一女的戏剧也接近尾声。
“那两个人,你是不是故意杀的?为了逼我带你离开?”
很久没有人应答。
男人再次开口,声音虚无缥缈。
“算了,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