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没法告诉何中麟,何皎皎现在人在欧洲,她没有带任何帮手独自去面对中天集团所有人啃了十多年没啃下来的硬骨头。
自己也好、梁总也好,都无法同行,因为如果他们一起消失,轻易就会被董事长和他的势力看出破绽。
所以何皎皎把朱慈留在了中天电子做烟雾弹,她只要这些天正常上下班,模仿何皎皎平时的措辞风格回复一下邮件,就算完成了何皎皎交给她的工作。
朱慈当然觉得这样的工作又轻松又爽快,既能每天摸鱼,又能体验暗度陈仓的刺激。
但只是这样过了几天她的心里就开始发慌,明明在她看来已经是无路可走了,但小老板仿佛永远都能找到绝处逢生的关窍,她好像永远都不会被绝望压垮。
而朱慈哪怕只是想想小老板结婚,退出中天管理层,让出股份,而自己也因为站队错误被人事总监约谈,最后扫地出门的可能性,她连摸鱼都摸得心神不宁。
如果自己真的是因为能力被拔擢进入中天总部,那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多少帮到小老板一点呢?
朱慈无论如何想不到自己还能做什么,她只能日复一日地等。
何中麟眼看着朱慈出神了,他想朱慈也许和自己一样,都在害怕被姐姐抛弃:“我和你说一件小时候发生的事,关于姐姐。”
朱慈安静地抬起眼眸,认真地望着何中麟。
“那时候我刚刚被扔到何家,和父亲一家人住在一起。
“当时爷爷也在那栋大房子里住,所有人看到爷爷都和老鼠见到猫一样。姐姐是那栋大房子里和我年龄最接近的,从我有记忆开始,好像从来没有人管我,我像活在那栋大屋子里的幽灵。
“只有姐姐会靠近我,虽然她总是板着脸,眼神冷冰冰的,但确实只有她一个人会跟我说上几句话。
何中麟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扬起笑:“那时候我特别喜欢吃波板糖,那种不值钱的东西我能舔一整天,有一次我在拆波板糖的塑料包装,特别难拆,我年纪小手没力气,剥了半天就是拆不开。”
“然后呢?”小老板看到了,跑过来帮你拆了波板糖的包装纸?
“然后?”何中麟眼睛亮晶晶的,“然后姐姐冲过来一把抢过我的糖,狠狠摔在地上,她嫌塑料袋声音窸窸窣窣的扎耳朵。
“特别巧,爷爷当时正好从楼上下来,姐姐立刻把摔在地上的波板糖捡起来,拆了包装纸硬塞回我手里,然后拽着我和爷爷问好。
“看到姐姐帮我拆包装纸,两个人手拉手站这么近,爷爷很满意,还揉了揉我俩的头,说家和万事兴,亲人之间最不该的就是手足阋墙。”
“我猜你没敢和老爷子告状。”
“当然没有。其他事情我记不清,但我觉得这应该是我和姐姐关系变得融洽的开始,在那之后一切都走上了正轨,虽然我依旧是何家的隐形人,但姐姐拿我当回事了。”
朱慈听完,她没明白何中麟和她说这一通背后有什么隐喻,她根本不觉得这是一个好故事:“你……是想告诉我,小老板……呃,是个虚伪的人?”
何中麟抓了抓脑袋,他明明很会给自己的服装设计写灵感故事,怎么到了朱慈这里就听不懂了呢?
“你是觉得姐姐在爷爷面前一套,在我面前又是一套,所以她很虚伪?你怎么会这么想?
“我才是和姐姐一道长大的人,我知道谁才是真正照顾我的人,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这点,这就够了,所以在这点上我没什么好说的。
“朱朱你那么聪明,怎么会听不明白呢,哪怕只是一只花瓶,只要你有用有价值,就会得到精心的保养,何家人只能用这种方式活着。”
自己小看了何中麟,这个男人总是一副没长大的模样,加上过量的艺术细胞和无忧无虑的生活,成天像是泡在美梦里。
朱慈忘了,再天真的何家人也姓何,更何况何中麟是私生子,他绝不会是单纯的傻子。
他生活的阶层太高了,观念和双脚踏足地面的普通人并不相同,利益交换对他们这个圈子来说天经地义。
“谢谢你的故事,受益匪浅。”
咖啡的香气在小店中安静弥漫,窗外是热闹的马路,车流如织,两幢中天大楼矗立在不远处,玻璃幕墙反射出冰冷的光线。
这段带着伤痕,也带着温度的姐弟故事让朱慈久久沉默,自从被梁总邀请卷入何家这场豪门纷争之中,自己始终像一只顺着漩涡下沉的舢板,还误以为自己正顺风顺水。
想要真正站稳脚跟,自己到底应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