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橘悄声打起帘子,却见榻上夫人早已醒了,只歪在枕上,一张脸泛着不寻常的红晕。
绣橘近前细看,吃了一惊,只见夫人云鬓半偏,眼角含涩,往日里清丽如芙蕖出水的容貌,此刻竟添了几分娇慵病态。
她忙低声问道:“夫人今日起身这般早,可是身上不爽利?”
夫人微微蹙眉,没有答话。
绣橘伸手往她额上一探,不觉失声道:“好烫手!”忙回身吩咐小丫头:“快禀报老太太去,就说夫人身上发热,请个大夫来瞧。”
一时房中忙乱起来,端水的端水,煎药的煎药。只见夫人强撑着要起身,却觉得头重脚轻,才坐起便一阵眩晕,只得又躺了回去。绣橘忙替她掖好被角,又取来一顶藕荷色撒花软巾与她戴了。
不多时,张大夫来了,请过脉后,便道:“夫人这是外感风寒,邪气侵入肌理,幸而发现得早,吃两剂药发散发散便好了。”说着开了方子,又嘱咐须得好生静养,不可再受风。
丫鬟们煎了药来,那夫人勉强吃了半盏。绣橘急得无法,只得又命人重新煎过,加了冰糖姜片,方才服侍夫人慢慢咽下。
直至午后,孟临渊方微微出了些汗,热度稍退。
她倚在绣金大红引枕上,望着窗外几竿翠竹被风吹得簌簌作响,不觉想起昨夜月色清明,原主沈云襄贪看久了,谁知就招了这病,倒让她刚穿越来就昏昏沉沉的。
正自思量间,忽听得门外小丫头传话:“老爷来了。”
话音未落,只见一位身着石青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眉宇间带着几分忧色。
孟临渊欲要起身,却被他轻轻按住:“既身子不适,何必拘这些虚礼。”说着便在榻边坐了,细问病情。
冯砚舟见她病中犹自谦和,一张脸虽苍白却更显清丽脱俗,不由心生怜惜,温言道:“你好生养着,若有想吃的想玩的,只管吩咐下人去做。”又见案上药盏未撤,便亲自端了,想一勺勺喂与她吃。
却不想对方直接偏过头去。
冯砚舟的手在半空中微微一滞,那青瓷药盏里的汤药晃了晃,险些泼洒在锦被上。
那竹影婆娑,映在她苍白的脸颊上,竟似浮着一层薄薄的青雾。她轻声道:“不必了。”
冯砚舟将手收回,指节在膝上轻轻叩了两下,忽而笑道:“你素日最是知礼的,今日怎么倒使起小性子来了?”
正要说话,忽听得外头一阵脚步声,接着便见老太太房里的福来掀帘进来,笑道:“老太太听说夫人身上不好,特特命我送些上用的燕窝来。”
一眼看见冯砚舟也在,忙又请安。
冯砚舟只得起身,又嘱咐了几句,便往外走。临到门口,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孟临渊已背过身去,那背影单薄得如同一张纸,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似的。
福来放下燕窝,悄悄拉了拉绣橘的袖子,低声道:“这是怎么了?”
绣橘摇摇头,只将药盏撤下。
孟临渊隔着被,将手指搭在脉上。
9413见宿主渐渐蹙起的眉,暗觉不好,「宿主,情况怎么样?」
「病是小事。不过……」孟临渊微微叹息,「练武颇难。」
她皱着眉,似在暗暗思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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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砚舟离了内院,转过回廊,正遇着自家兄弟冯砚川摇摇摆摆地走来。
只见他头戴一顶攒珠小帽,身穿绛紫色绣花箭袖,腰间系着五彩丝绦,手里把玩着一柄泥金折扇,面上带着几分酒意。
冯砚舟见他这副样子,不由皱眉。
冯砚川见了兄长,忙上前作揖,笑嘻嘻地道:“哥哥这是从哪里来?”
冯砚舟见他这副惫懒模样,眉头微蹙,道:“你又去哪里厮混了?衣衫也不整一整。”
冯砚川浑不在意地扯了扯衣襟,笑道:“哥哥莫怪,我正要寻你说件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