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吊篮滑到了索道尽头——
一个靠近黑市边缘岩壁的简陋装卸平台。
江熠率先跳下,然后接住腿软得几乎站不稳的于霜。
他们不敢停留,发现平台侧面有一个狭窄的、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岩石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毫不犹豫地,两人挤了进去,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了不知多久,终于看到前方微弱的光亮。
用力推开几丛遮掩的藤蔓和废弃物,他们终于从一个极其隐蔽的洞口跌了出来,重重摔在一条僻静潮湿、堆放着垃圾的小巷里。
冰冷粗糙的石地面硌得人生疼。两人瘫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像离开水的鱼一样贪婪地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虽然逃得狼狈,身上沾满了铁锈、灰尘和污垢,几处刮伤火辣辣地疼。
但至少,他们千辛万苦换上的干衣服没有再被浸湿,只是被汗水浸透又在高热管道旁被烤得半干,皱巴巴地贴在身上。
于霜的牙齿咯咯作响,不知道是因为脱力还是后怕。
她侧过头,看到旁边的江熠同样脸色苍白,额发被汗水浸透,闭着眼,胸口急促地起伏,抓住吊篮的那条手臂还在微微痉挛。
小巷外传来模糊的市井噪音,遥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们暂时……安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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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静的小巷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于霜蜷缩着,努力平复几乎要蹦出胸腔的心跳,牙齿仍不受控制地轻微打颤。
她偷偷看向身旁的江熠。
他正撑着膝盖站起来,警惕地扫视着巷口,侧脸线条紧绷,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嘲弄或锐利的眼睛此刻深不见底,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面对黑市的冰冷与暴戾。
他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于霜的视线。
“现在,”他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奔逃和打斗而有些低哑。
“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你的‘秘密’到底是什么了?”
于霜的心猛地一揪。
她当然记得那个用怀表换来的、尚未兑现的承诺。
但此刻,父母可能身陷囹圄的恐惧、东印度公司的阴影、以及刚刚经历的生死追杀……
所有这些混乱的线索和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更不确定能否完全信任眼前这个浑身是谜的男人。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我……”
就在这时,巷口的光线一暗,一个身影急匆匆地拐了进来。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江熠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将于霜挡在身后,手摸向了腰后的匕首。
“副船长?珀金斯小姐?老天!真的是你们!”
来人惊讶地喊道,是水手长巴斯。
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此刻写满了担忧。
“你们跑哪儿去了?船长和大伙儿找你们快找疯了!老天,你们这是……怎么了?”
他看着两人一身污垢、狼狈不堪、甚至带着擦伤的样子,语气显得焦急又震惊。
江熠审视地盯着巴斯,眼神锐利,并没有立刻放松警惕:“没什么,遇到点小麻烦。你怎么找到这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