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钰青也跟着送人,他走在唐西西的身后,方才听完她的一番言语,他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的身上,瞳孔微缩,眼眸眯起,似在思考着什么,隐隐笑意倏然蔓延。
唐西西送完陈婶子,回头看到唐钰青复杂捉摸不透的表情,“你在想什么呢?奇奇怪怪的。”
“没什么,只是感叹西西你这么冰雪聪明,仿佛世上没有难得倒你的事,所有问题你都能迎刃而解,我很是佩服。”唐钰青老老实实地把心里话都抖落了出来,唐西西这样玲珑剔透的女子眼光长远,思维敏捷,实在和一般乡野村姑有天壤之别。
唐钰青佩服的同时,心里对她也隐隐有了一丝好奇和探究。
唐西西听他对自己一顿彩虹屁输出,也有些不好意思,脸色都微微泛粉,她接连摆手,“哪有啊,你可别吹捧我了,拒绝捧杀!”
唐钰青眨眨眼,眉梢轻挑,再次被她奇妙的话语怔住了,“捧杀?西西,何为捧杀?我从未听过。”
唐西西一说出口,就后悔了。自从来到这陌生的异世,即使唐父唐母对自己百般疼爱,她也从未显露出与当代之人,尤其是与乡野女子的不同之处。
她害怕,自己只不过一缕孤魂,莫名其妙地穿越,前世的她几乎从未真正享受过父母疼爱,一人守着空空的屋子,只有一只小黄狗与自己做伴,从小到大陪伴了整个青春,整整十五年。
比起亲生父母,她更舍不得的是小黄,可惜,再无相见的机会。上天垂怜,让她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她也如此希望一副,自己的小黄能够再次与自己相遇。
唐西西害怕自己的与众不同,害怕她超越当前时代社会的见解。
君子无罪,怀璧其罪。
不过,现在为什么对着眼前的失忆少爷,她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说出一些现代话术。似乎在他面前,唐西西不是青溪山的“唐西西”,而是拥有现代二十一世纪灵魂的“唐西西”,她可以不用刻意迎合,刻意藏拙,只做自己,保留本我。
“西西?”唐钰青轻轻地还她。
“啊?哦。”唐西西回神,粗略地给他解释,“捧杀就是你过度赞扬我,让我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最终导致我的失败。”
唐钰青坚定地看着她,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清晰地倒映着她的轮廓,“西西,我从未捧杀,一字一言皆发自肺腑,出自真心。”
“谢谢。”真挚的道完谢,唐西西推着他进屋。
唐西西回到屋里,将那个沉甸甸的钱袋拿出来,倒在桌上。
铜板哗啦啦铺开一片,闪着温润的光泽。
跟着进屋的唐父唐母都看呆了。
“这……这么多?”唐父磕磕巴巴地问,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嗯,今天生意好,全都卖完了。一共是二百三十文。”唐西西将铜板串好,留下几十文零钱备用,其余的准备收起来。
看着父母又惊又喜又忧的模样,唐西西将钱收好,正色道:“爹,娘,今天的事是个教训,也是个提醒。咱们的生意好了,难免会招人眼红,惹来麻烦。但咱们不能怕。咱们一不偷二不抢,凭手艺吃饭,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往后,咱们更要齐心协力,把生意做得更踏实,也更小心。”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想好了,光靠我一个人上山采野菜,终究有限,而且老林里也越来越不好走了。我想,或许可以跟陈婶子她们商量,由咱们出钱,向村里愿意上山的人收购品相好的野菜,比如马齿苋、芥菜、蕨菜之类的,到时候写个大字报,把野菜的种类写上面或画上面。咱们定好标准,按斤两收。这样,咱们有了稳定的货源,村里人多一条挣零钱的路子,岂不是两全其美?”
唐父徐氏对视一眼,都有些惊讶于女儿想的长远。
唐父沉吟道:“可这……收菜得要本钱……”
“咱们现在有点积蓄了,可以慢慢来。”唐西西道,“先小批量地收,试着做。如果酸菜卖得好,就扩大些。这样也能和村里人关系更近些,咱们在村里立足也更稳当。”
她没说的是,和村里利益捆绑得更紧,万一真有什么事,能站出来说话的人也会多些。
徐氏想了想,点头道:“西西说得在理。总吃独食,不是长久之计。能帮衬点乡邻,也是积德的事。”
唐父见妻女都同意,便也不再反对,只是讷讷道:“你拿主意就好,就是别太累着自己。”
看着父母支持的眼神,唐西西心里暖暖的,下午受的那场惊吓和憋闷,也消散了大半。
前途虽有荆棘,但只要一家人心在一处,劲往一处使,总有办法蹚出一条路来。
夜幕降临,小山村炊烟袅袅。
唐家厨房里飘出酸菜炒肉的香味,唐西西特意割了一小条肉,给受惊的一家人压惊。
饭桌上,唐明明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地问:“姐,咱们以后天天都能吃肉吗?”
唐西西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只要咱们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