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谢小郎君已经回来了,陛下肯定要赏的,日后谢府的日子也好过了,各自把各自的过好了,郡主也不必操别个心……”
“……”
谢定不知道张卢回答了些什么,他没听清后面的话了。
耳朵里像是被灌了陈浆,液体在里面咕噜噜打着转,让外界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不清。
嫁人了?什么叫“嫁人了”?
主人许久未归的宅邸、飞檐上的那段红绸、青石板上的朱漆……
零碎的拼图终于在这一句话的提醒下串联成了完整的线索,谢定却拒绝接受这个答案。
说话声不知道什么时候远去了,谢定却脚下生根似的站在原地,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所能看见的一切,青砖垒砌的缝隙、树木灌丛的纹理……他看得很仔细,似乎是想要从这些细节里找到证明眼前一切都是虚假的证据。
……
等到谢定回去的时候,谢兰君已经到家里了。
她在岑篱那边哭得太狼狈,不得不被拾春带下去收拾了会儿才回来。眼皮被热乎乎的鸡蛋滚过,但是还能隐约看出红肿的痕迹。
好在谢定此时亦是心神动荡,无暇注意这点细节。
“小妹,”兄妹久别重逢,总算唤起谢定一些心神,他勉力挤出点兄长的关心来,“我不在了好些时日,家里一切可好?”
谢兰君也答得心不在焉,“一切安好。”
在兄妹俩各怀心思寒暄之后,谢定还是开口问了,“我这一去数月光景,长安城里好些事都陌生了,我方才竟听说……她嫁人了?”
谢定也没想到这几个字能从他口中说出来。
那音节轻飘飘地一吐,谢定倒是忍不住想要笑了:怎么可能?定是假的。说不准是岑府知道他带坏他们郡主,故意在他面前演的这一场。
对上的兄长那无意识希冀的目光,谢兰君突然觉得嗓子有点堵,像是被棉絮塞住了喉咙,眼中又泛起了阵阵酸楚。
不、不能哭!
岑姐姐是那么笑着说的“心甘情愿”,她不能让对方的一番心血毁在她这里。
“对,是。”谢兰君轻咬了一下舌尖,微微刺痛让混沌大脑清醒了不少,她也流畅地说起了回来一路上准备了许久的说辞,“大兄你……战死的消息传来,岑姐姐悲痛欲绝,是苏廷尉开解安慰,才让岑姐姐颇得宽慰。前些时日苏廷尉上门求亲,岑姐姐便点头应允了。”
“……”
谢兰君:“婚事已成,兄长——”
“我不信!”
谢定低头,定定地看过去,那双炽烈的眸子中仿佛有火焰在燃,谢兰君被这目光逼得后退了半步。
谢定沉着声又重复了一遍,“我一个字都不信!”
谢兰君:“……”
那往后踏了半个脚掌距离的鞋履死死地定在了原地,侧边的手掌紧握成拳,但越逼越逆反这事,大抵在谢家兄妹身上同出一源,谢兰君这次甚至稳下了表情,以同样坚定的声音开口:“事实便是如此。大兄若是不信,可以与苏府亲眼看一看。”
兄妹俩长相并不相似,但是同样倔的表情出现在这两张脸上,居然真的能让人一眼看出血缘关系来。
旁边的平叔本来还讶异于谢兰君的“解释”,但是见此情形,倒也猜到了些内情。
他心底叹息了一声,到底没有前去劝解:世上难得真心相待,小郎君和小娘子能得他人此厚遇,也是主君和夫人在天有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