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银湾摆了摆手:“嗐,不提也罢。我晚上喝了点酒,跟咱们段大司辰吵了几句嘴,一个人生了闷气,就从南堂里骑马出来散散心。谁知道酒喝的多了,便有些晕,唉,竟掉到湖里面去了!你说我这一身湿漉漉的回去,还不得叫那两个混蛋笑掉大牙?我索性放任马儿跑,随便找了个树林子打算睡上一觉,等衣服干了再回去呢。”
说到此处,她揉了揉脑袋,一副还有些晕的模样。朝四周环顾了一圈,语气中暗含不悦:“怎的这么多人在此处?大老远的就听这边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搅人清梦……”
甄德明立刻将手底下那一群人喝止住:“闹什么!没看见陆司辰在此处醒酒呢?都他妈给我安分点!”
那独眼汉子似有些不愿意:“大哥,兄弟们这、这都箭在弦上了……”
甄德明喝道:“都给我憋着!”
“……”
甄德明回过头来将事情来龙去脉同陆银湾说了一遍,陆银湾听罢点头道:“既如此,大哥更应该上些心才是。不是小妹话不中听,兄弟们要睡姑娘哪里不能睡,怎能在这荒郊野岭的,这般纵着他们。万一出了岔子可如何是好?”
甄德明额上见汗,连连称是,赶忙将手底下那一群人赶开。心道,这下可别交情攀不成,反倒让陆银湾在秦堂主面前告他一状。
好在陆银湾并未深究,话锋一转:“刚刚听你说,这些女弟子尽是峨眉的,可有一个叫裴雪青的?”
甄德明连忙道:“有,有!”
之前那个将裴雪青抢到手的汉子此刻仍旧贼心不死,正对着裴雪青动手动脚,冷不防地被甄德明一脚踢翻:“妈的,叫你们安分点,当老子说话是放屁是不是?”
大手一提,将裴雪青拽出来,丢到陆银湾面前:“大人,就是她了。”
陆银湾笑道:“早说了,大哥只管叫我妹子就是了。”
“甄大哥,你大约也晓得,我和这位裴姊姊可有不小的过节呢。赶巧今天竟让我撞上了,啧啧……”
陆银湾恋慕沈放是黑白两道人尽皆知的事,而裴雪青又偏偏是沈放的未婚妻。这三人之间的爱恨情仇正是江湖人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甄德明哪有不知的道理。
陆银湾性情乖戾残忍,睚眦必报,在圣教里也是出了名的。甄德明听她一口一个大哥喊得心花怒放,又估摸着她大约是要折磨折磨裴雪青,连忙道:“那是,她现在在咱们手里。只要不弄死了,妹子想做什么不成。”
陆银湾笑嘻嘻地来到裴雪青跟前蹲下,捏住她的下巴迫她抬起头来:“我的裴姊姊,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啦。上回你还说要让我好看呢,可我现在看你这模样,唔……倒是挺好看。怎么样,现在还想做我师娘不想?”
她这几乎话一出,在场的峨眉崆峒子弟各个暗自磨牙。既恼恨陆银湾这个笑面虎笑里藏刀,阴险歹毒,又不禁为裴雪青捏了一把汗,怕她会遭陆银湾的毒手。
“龙落沙滩被鱼戏,虎落平阳被犬欺。”裴雪青一张脸上沾了些泥灰,瞧来颇有些狼狈,神情却仍旧冰冷,傲骨不折。冷哼一声:“要杀要剐,你只管动手便是。”
陆银湾笑道:“急什么,我的好姊姊,我哪能这么轻易放过你?死不可怕
,生不如死才有意思呀。”
她正说话间,忽然听见不远处有吵闹声,直起身子看去,正是一个汉子拿绳子去捆杨白桑,杨白桑挣扎得厉害。
陆银湾似是又来了兴趣:“哎,那边那个也给我提过来……呀,这不是我的小情人么?”
甄德明道:“这个小子您也认识?”
“这是藏龙山庄老庄主的独子,叫杨白桑。我打下藏龙山庄那会儿,还着实疼过他几回呢。就是疼着疼着……他就疯了。我也没辙呀。”陆银湾点了点嘴唇,吃吃笑着。
忽然朝杨白桑一招手:“来,姐姐再疼疼你!”
杨白桑一看见陆银湾,便好似耗子见了猫,眼里立刻就显出恐慌的神情来,发疯了一般挣扎着要逃开。两个汉子抓住他左右手臂将他扔到陆银湾面前。
陆银湾摸了摸他的脸颊:“好久没见,竟还长俊了,裴雪青倒是把你养的白白胖胖的,嗯?乍一看见,我还挺想你的呢。”
杨白桑惊恐地大叫起来:“不要过来!不要碰我!走开!啊啊啊啊!”
杨白桑与峨眉众人一路同行,大家都晓得他是被陆银湾折磨疯的。现下看见他见到陆银湾后这般害怕,心中更是不寒而栗。
他挣扎着要逃,陆银湾却紧紧捉住他的手腕,扳过他的下巴逼他直视自己。她忽然眯了眯眼睛,眼睛往裴雪青的方向不动声色地一瞟。
杨白桑一怔,继而面露惊惧之色,在她腕上狠狠一抓,抓出好几道血痕。陆银湾握着自己一截皓腕,似是气急败环,大怒道:“好小子,竟敢挠我?”
猛地在他胸口连踢几脚,将人骨碌碌地踢出去老远。
她还要再去抓人,杨白桑却一骨碌爬起来,直奔着裴雪青跑去。一头撞进她怀里:“姐姐救我!要杀人了!她要杀人了!!”
不知为何,裴雪青被杨白桑一头撞上胸口,忽然一阵气闷。气闷过后,便觉得体内滞塞内力缓缓流动起来,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她心中猛然一跳:方才杨白桑一撞之下,竟正巧撞上她胸口膻中穴了,将她穴道解开了。
膻中穴乃身上一处大穴,若是被点着了,绝难自己冲开。若是处理不当,轻则武功全废,重则瘫痪死亡,是以她一直不敢硬冲。
方才差点被辱没之时,她险些打算冲开穴道和敌人同归于尽了,不料此时却被杨白桑歪打正着撞开了。
裴雪青也是个聪明的,一惊之下,神色便已恢复如常,不动声色地开始冲击其他几个无关紧要的□□道。眼见杨白桑泪眼朦胧地紧抓着她不放,怕得要死的模样,心中虽略有疑惑,但更多的是又惊又喜。
陆银湾好似还在恼火自己的手腕竟被抓伤,不知会不会留下疤痕,阴沉着脸对甄德明道:“甄大哥,这裴雪青我便不要了,只把那个姓杨的小子交给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