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我怎么会担心他。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废了这许多周章。”她抬起眼睛,努力像往常一般笑出来,试探道,“您会杀了他么……”
“杀他,这倒不至于。他好歹也是我的兄弟,我是那般冷血无情之人么?”陈韩潇笑道,“更何况,他可不是一般的庶子,有濮千斤给他撑腰,我哪有那么容易动他。”
“我只不过缺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将他扫地出门罢了。一个濮千斤听了都要厌弃他的理由。”
“九娘,你再去找他一次吧。”-
又是冬天呐。
日子过得可真快,他们像两个小孩一样过家家,已经一年了。那个站在她窗边给她塞香膏的少年又长大了一岁,再不似曾经那般稚嫩羞涩。亲吻她的时候好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要把她连皮带骨化作灰烬。
可她不是小孩子了啊。
她是从世间最肮脏的地方活下来的花,体内流着冰冷的毒液。在听过无数甜言蜜语的同时,又见识过太多的薄情寡义。
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胡闹般的喜欢,能作数么?
九娘有时候会安慰自己,其实把他们赶出奇音谷也不是什么坏事吧?阿松不也不止一次跟她说过,他不喜欢呆在陈家么。他那么厉害,早就可以照顾自己、照顾母亲了,纵使离开了奇音谷,也能过得很好吧。
而她如果不按照陈韩潇说的做,兴许过不了几日就会死在奇音谷的哪个无人知晓的小角落里。那么多命如草芥的女子曾死在陈韩潇手下,她又不是没见过。再过上几天、几个月、几年,谁还会记得九娘是谁?
陈松或许都不会知道她是因为什么而死。
她既然不敢相信所谓的爱,那分开就是对他们都好的结果。
那年冬天,奇音谷主的爱妾死于非命,死时衣衫不整,而陈家庶子陈松就在现场,被捉了个正着。他矢口否认自己与庶母之死有关,却被兄长抖落出有□□欺辱兄长之妾的劣迹。
当庭对质时,她有条有理地说着子虚乌有的事情,极其冷静地看着他眼睛里的光芒一点点熄灭,看着他眼圈发红嘴唇开合。
“九姐姐。”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知道他们不会再有将来了。他会被赶出陈家,再也没机会回来,她则会困居幽谷,度过灰烬般的余生。
但她也万万没想到,结局会这般惨烈。
她生了病,接连几日闭门不出,众人都以为她受了刺激,倒也并不深究。陈韩潇再来见她的时候,很高兴地赏了她许多东西。
“那个小杂种认罪了。父亲一怒之下烫瞎了他一只眼睛,将他赶了出去,连带着他母亲也遭了罪。我命人在烙铁上事先倒了金汁,他恐怕活不过这个月了,哈哈哈。”
她的嗓子忽然哑了,好似失声一般,一句话说了许多遍,才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你不是说不会杀他的么?你不是说……”
“没杀啊,只是赶走了。”他笑笑,“但我也没说他能全须全羽地离开啊。”
她愣住。
“父亲最近很痴迷那个小妾的,我才特意选了她。老头子色迷心窍,发起怒来,会在乎一个野种?”
“要怪就他不知分寸,一个杂种也要来抢我的东西,碍我的眼。”
“说起来,这件事九娘你的功劳很大呐。毕竟,若那个小野种如果真的拒不认罪,有濮千斤给他撑腰,父亲也未必会动他。可是我跟他说,如果他不认,那无中生有的就一定是你了。一个满口谎话的□□,说不定还杀了人,肯定被陈塘淹死。你猜怎么着,他就认了,哈哈哈哈哈哈!你说有趣不有趣,真是笑死我了!”
“其实那小子虽然傻,但还是有几分蛮力的,他能这么容易被制服,也多亏了你啊。”
“我在你的口脂里下了一种毒,叫妃子笑。那天你见过他之后,我才着人把他叫到那死了的小妾的房间里。那房间
里的香炉里焚着一种香,只要一闻那香,毒就会立刻发作……总而言之,你功不可没啊哈哈哈哈哈哈。”
九娘怔住,她没哭,也没叫。她只是紧紧地握着手里的簪子,产生了一瞬间的幻觉。
幻觉里,银色的簪子插进了陈韩潇的喉咙,鲜血喷溅而出。簪子上摇摇摆摆的牵牛花化成了藤蔓,勒死了她自己-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滚烫的烙铁深深刺进皮肉,冒出阵阵白烟,陈韩潇尖利的嗓音甚至变了好几个调。
九娘拼尽全力地把火钳子插进他的胸口,陈韩潇声嘶力竭地大喊着,连连后退:“来人!来人!”
他的副手眼疾手快地奔上前来,一剑斩断了火钳,将滚烫的烙铁挑出来,却看见九娘猛地一扑,将陈韩潇扑倒。袖口漏出一只银簪,她抓在手里,猛地朝他的脖子扎下去。
陈韩潇一睁眼就看见九娘惨白的脸上扭曲的笑,骇的半死,双腿乱踢,一脚蹬在九娘小腹上。
他毕竟是习武之人,九娘被踢的身子一歪,簪子终是没有扎进他的脖颈,经年累月被打磨的无比尖利的簪尾却在他胸口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这约莫半寸深的口子又让陈韩潇发出一阵几近癫狂的嚎叫来。
九娘忍着腰腹剧痛,毫不犹豫地又扑过去,疯了似的,连连地往他脖子上扎,只是这几个瞬息的差池,陈韩潇的手下已经赶上前来,从身后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九娘一扭头,张嘴就咬,抓住她手腕的人吃痛,连连抖手将她甩开。ノ亅丶說壹②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