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问问前辈们,将我师父重伤至此的金银老怪,如今在何处?”
“还在金银谷中。”黄叶道人回答,又不禁有些疑惑,“为何有此疑问?”
“只是觉得有些担心。既然孽海花毒的泛滥很有可能是圣教所为,若圣教得知中原出了一对神医,坏了他们的好似,说不
定会对神医不利,不是么?”
黄叶道人和蔼一笑:“这你不必担心,我们已做了万全的准备。”
“所以说,咱们正道已经派了人去保护那二位神医咯?”
“是。”
陆银湾抬起眼来,忽然一勾嘴角:“这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师父为了救那么多武林同道的性命,牺牲至此,前辈们口口声声为他惋惜,恨不得以身替之,却怎么转头又去保护我师父的仇人?”
“这……”黄叶道人一时哑口,方才明白眼前这女孩子从一开口便是带着不满与怨气,不禁有些哭笑不得。
黄叶道:“孩子,你得明白,这世上有许多无可奈何。虽然他们害了你师父,但眼下情形复杂的很,只有护住了这二人,中原许多豪杰英侠才有生路。”
陆银湾道:“我师父常对我说,人命无价。既是无价,那十条人命与一条人命相比,哪一个更可贵?百条人命与一条人命相比,又是哪一个更可贵?银湾很想听听前辈的高见,前辈觉得我师父这一番作为,值不值得?”
“这……”黄叶沉吟片刻,正色道,“若依老道愚见,自然是值得的。以一人之力匡扶整个武林,是大丈夫之所为。若换做是老道我面对如此抉择,也必然同你师父一般,绝无一丝迟疑。”
陆银湾听他语气坦荡慨然,不禁轻声一笑:“前辈果然侠肝义胆,说的极是,银湾也深以为然。不过不是因为我觉得百人的性命比一人重要,而是我觉得无论这被救的一百人才智、品性如何,都总比一个傻子留在世间,更容易活下去。”
她说完,再没理会呆在原地瞠目结舌的几个老道,抱着木盆转身出了会客厅,没入了浓浓的夜色里-
陆银湾烧了一锅滚水,兑进桶中,探手试了试水温,这才又端着木盆回到房间里。她矮身钻过门帘,只见屋中红烛微摇,沈放悄无声息地倚在床头,竟似是已经睡着了。
陆银湾走过去,见他额上汗水未消,将鬓发都打湿了,黏在瘦削的脸颊上,颇有几分苍白脆弱的美。陆银湾拧干了手巾,一点点地为他擦去脸上的汗珠。
沈放茫茫然睁开眼睛:“银湾?”
饶是陆银湾早已知道他双目失明,可每每看见他这副神情,还是会觉得心头被狠狠地蛰了一下。
她轻吸一口气,应了一声,手指轻柔地抚上他的脸颊:“师父,你出去一个月,瘦了好多。吃了很多苦,是不是?”
沈放有些费力地坐起来,轻声笑了笑:“其实也还好,那毒并没有你想得那么厉害。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得很么?”
陆银湾想起了正午时的情形,眉头不禁皱紧,语气却还是装作平常:“谁像你一般心大!”
她端了水来,将手巾又拧了一遍:“师父,把衣服脱了,我给你擦洗一下吧。都是汗,晚上睡着不舒服呢。”
沈放一怔,忽然不自在起来,掩饰般笑道:“不用,我自己来就行。”
“快脱。”陆银湾蹙起眉,叉着腰站在床头,语气不容置疑,“你不脱,我可就上手扒了。你现在可不是我的对手。”
“……”S壹贰
沈放无可奈何,讪讪一笑,只好坐起来慢吞吞地将上衣脱掉,袒露出劲瘦的上身。他一身肌肉结实匀称,恰似白练一般,只是其上伤口密布,纵横交错,简直触目惊心。尤其是右肩肩胛处,一处贯穿伤口尤为狰狞。
陆银湾双手紧握,拳头攥得发抖,目光发直紧紧盯着那处,槽牙暗暗作响。
屋中一时安静非常,沈放舔了舔嘴唇,微微侧过头来,正不知该说什么,却忽然感觉一双手轻轻抚上他的身体。
陆银湾一手绕过他的肩膀,另一手自他腰侧穿过,从他身后紧紧拥住他。她将脸颊贴在他的肩头,温热的气息直往耳孔里钻,咯咯笑道:“师父身材真好,怎么不愿意脱?怕被我占了便宜么?”
沈放听她只字未提他一身的伤痕,反而还能同他玩笑,一面脸上发烧,另一面也暗自放下心来。心道幸好,自己身上的伤大约并不那么骇人。
他轻咳一声:“银湾,别闹。”
“师父,你连脸都红了。”陆银湾笑道。
“哪、哪有。”沈放结巴起来,“你不是说要……”
“是啊,一开始是想好好给师父擦擦身子的,现在看见了师父赤身裸体,又眼盲不便,忽然就起了些邪念呢。不想动,只想紧紧抱着你,啧,师父简直迷死人……”
沈放听她言语中的爱意直白露骨,声音低而沙哑,有如蛊惑一般,不禁一阵耳热。却又如饮下一杯滚酒,烫得心中心潮澎湃,暖意融融:“你乱、乱说什么……”
“我哪有乱说。我们以前闹归闹,我还从来没看师父脱过衣服呢。这不也算是因祸得福么?”陆银湾从身后紧紧抱着沈放,一双手缓缓在他结实的胸膛和腰腹上轻抚摩挲,眼帘半垂,眸光淡漠冰冷,偏偏语气却还是亲昵快活的,“师父再不搅进江湖纷争,以后就有更多时间陪我了,不是么?”
沈放瞧不见她神情,听她语气松快,也不禁笑道:“是啊,可以天天陪着你,陪到你厌烦我为止。”
“师父真是个傻瓜,我怎么会厌烦你。”陆银湾笑着松开了他,将他长发理到一边肩头,取来温热的毛巾,替他细细擦拭背脊,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对了师父,我倒是挺好奇,是什么人把你伤成这样?也是金银老怪么?”
沈放闻声一顿,面色不禁一白,半晌,轻声道:“杜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