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如是前一晚依照陆银湾嘱托,寻到小唐门众弟子歇脚之处,原打算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宋枕石捉来,却意外地发现宋枕石早已于两日前便失去了踪迹。
她心中寻思,难不成这宋枕石也知道自己可能性命不保,索性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她懊恼自己无功而返,却万万没有料到,还有更糟的事情等着她。
殷妾仇问她陆银湾哪里去了,尹如是如何知晓?殷妾仇简直气得头顶都要冒火,连连质问她到何处去了。
尹如是听他吱哇乱叫许久,脑袋都大了,独独只将“秦玉儿也不见了”这几个字听进耳朵里,登时也好似炮仗炸开了一般,指着殷妾仇的鼻子,跺脚骂道:“我当初便不该心软收留你们几个扫把星,简直是捅了马蜂窝!你们还我的玉儿来!”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段绮年一抬头,瞧见一只白头灰翅的鸽子扑棱棱地从天际飞过,往青庐山顶上飞去。
他足尖微点,直如一支离弦的黑色铁箭般腾空而起,将那信鸽抓进手里。
沈放匆忙追上来:“可是有什么消息?”
段绮年读完那一纸信笺,眉头微皱:“是手下人从
驻兵之处传来的……副教主一日前下令,叫我和殷妾仇二人速速赶往圣坛。”
“什么?这个时候!”殷妾仇也赶过来,急道,“陆银湾下落不明,我们现在如何能撇下她?”
段绮年却将那信笺揉成了一团,抬起眼来冲他冷冷道:“副教主的密令中,只叫我们二人回去,说是有要事相商。可他为什么不叫陆银湾也回去?又或者说……”
“他如何知道陆银湾没跟我们在一起?”-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且说昨夜陆银湾和秦玉儿被圣教的另外两位司辰一并带走,乘一辆四轮马车一路急赶,不知是向何处驰去。
那两位司辰嘴上说的是请,言语态度间却没有半点请的意思。马车周遭跟随的人马更是将这马车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陆银湾出门前正打算熄灯歇下,事发紧急,只穿了单衣,披了件大氅便出了门来。事后要去添件衣裳,那两位司辰却不答应。
其实这也无怪他们冷酷,实在是陆银湾平日里狡黠奸诈的名声传得太响了。她平日里在八司之中风头最盛,其余司辰都晓得她不好对付,应付她自然万般小心,如何敢随便让她提要求?
正赶上冬去春来的时节,夜里还清寒的很,陆银湾又受了重伤,气血不足,不过片刻便冻得浑身冰凉了。她只闭着眼睛,秀眉紧蹙着,揉搓起双臂来。
秦玉儿端坐在她对面,神色淡淡,听见她轻咳了几声,将自己外披解下来给她裹上,又从布裳上撕下一大块衣料来将她掉了一只鞋的脚裹住。
陆银湾正凝神苦思,忽感到身上一暖,不禁抬起脸来。她无奈一笑,压低了声音,以只有她二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属实不好意思,此番牵累姐姐了。”
秦玉儿淡淡道:“无妨,生死有命,看得开便无惧。”
“姐姐安心,未必就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副教主这次召我回去也不一定就查出了什么,说不定穷山恶水之后便是柳暗花明呢。”陆银湾自嘲一笑,低声道,“就算真是穷途末路了……我也尽力想办法保住姐姐性命。”
秦玉儿知道她性子,向来信己不信天,即便是瞧来最无望的境地,她也总喜欢剑走偏锋,琢磨出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当下也不多言,留下时间来叫她静心思考。
其实陆银湾虽然这般安慰她,但自己心中亦没有完全把握。
她心道:“此番南堂伤亡惨重,副教主定然对我们三个极为恼火,若不定就是要彻查此事始末。若他是单纯因为我们办砸了差事,所以要施以处罚,那倒是无惧,怕就怕他发觉了什么端倪……”
她转念又想到:“只要他没有确凿的证据,我总能和他周旋周旋的。这次我虽然几次死里逃生,颇为狼狈,但无论是在正道弟子,还是在圣教人马的面前,应该都没有什么破绽才对。除了那个人,是个隐患……”
她一路苦思冥想,心中犹如火煎,面上却依旧八风不动,从容得很。直到第二日午时时候,马车行到了地方,陆银湾才惊觉圣教的这一处密坛竟就在蜀地。
另外两位司辰着人来请陆银湾下车,陆银湾掀开帘子,瞧见自己脚上只剩下了一只鞋,索性将另一只也踢掉了,赤着脚施施然地下了车来。
她衣襟微敞,乌发松散,白皙的双足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不似是个囚徒,反倒像是春睡方醒的病西施。她甚至还打了个呵欠,漫不经心地将一头柔顺的乌发理到一边肩头,娇嗔一声:“带路呀!”
几个小兵看她看得愣住了,被她唬得一蹦,忙不迭地在前面引路。
那密坛并非建在地面上,反而深入地下,真像个坟墓也似。陆银湾循着石阶一点点向下走,最终来到一间灯火通明的石室之中。
这石室颇为宽敞,正中竟摆了一架精钢棺材。棺材之后一人背对着大门负手而立,秦有风正对这人躬身汇报着什么。Xxs一②
陆银湾一面走进去,一面朝着四周环视了一圈,这一看不要紧,却见到了一群老熟人。崆峒和峨眉的数十名弟子竟然尽数在此,个个神情委顿,叫人五花大绑!
陆银湾只觉得一口心头血简直要自嗓子眼涌出来,心中怒骂:“这帮废物!”
裴雪青紧闭双目,面色苍白,躺在人群之中,嘴角有丝丝缕缕的血迹淌出来,将胸襟都染花了。她平时用的长剑也断成了两截,掉落在她裙边。
杨白桑将她搂在怀里,双眼通红,一抬头正瞧见陆银湾走进来,眼睛里登时放出光彩来。
陆银湾微一眯眼,他登时便会了意,收敛了神色。陆银湾压制住心中怒火,走上前恭恭敬敬跪下,叩首道:“见过左使。”
圣教以右为尊,左使便是副使了。
“哦,来了呀。”那背对着她而立的男人甚至连头都没回,淡淡吩咐道,“把宋枕石带上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