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敛眉低眼,神情专注,素白的手执着铅笔,细致勾勒,笔尖快速扫过纸面时沙沙响。
周知宥轻敲两下门。
纪聆的手一顿,下意识扭头,肩颈一阵酸胀,只得先说一声进。
周知宥走进来,将牛奶搁在桌面,侧过身,扫了一眼画板上的素描纸张,上面描摹的是屋檐砖瓦下的一棵生长粗壮的枇杷树。
构图结构清晰,枝干线条纹理分明。
“画得不错。”周知宥的视线扫过桌角摊开的各类铅笔,微微挑眉。
纪聆看见桌案上的牛奶,又听见对方的夸奖,搁下笔。
她想说声谢谢,微微仰脸看向周知宥,恰好撞上他异常漆黑的眼睛。
两人的瞳孔都清晰地倒映着对方此刻的模样。
纪聆怔然,脸上的神态还有些懵懂。
周知宥头发半湿半干,穿着简单的白T,衣领宽松,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清晰的锁骨,上面还有一粒殷红的小痣,在冷白的皮肤上,透着点欲。
这样的他看起来多了些人情味,没有平日里的那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峻感。
室内寂静,能听见秋风拍树叶的沙沙响。
气氛也有些微妙。
周知宥神色依旧淡淡的,垂眼盯着她,眼睛里看不出情绪。
纪聆莫名心虚,将目光落回素描,轻轻说:“谢谢。”
“这么晚了,还不准备休息吗?”周知宥从口袋摸出手机,摁亮屏幕,看了一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
这样熟稔关心的问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讲,是有些超出俩人的关系范围。
纪聆想起了什么,长睫垂落,在眼睑下留下一抹狭长灰影。
“就是突然想画画了。”纪聆的声音比平时温软些,“一会儿就休息了。”
画画可以集中注意力,让她暂时忘却一些负面情绪。
周知宥瞧着她带着郁色的眉眼,抿着唇,依旧是清冽的音调,简略说了一句:
“牛奶记得喝。”
“……”
纪聆依旧坐在椅子上,徐徐抬起眼,望着周知宥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静默片刻。
纪聆手肘撑在桌面,指尖轻点额头,攥起那杯牛奶,安安静静地喝完。
窗户被拉开了一截,外面起了风,呼呼地吹进来,将画架上的素描纸张吹得“哗哗”响,风大了些,纸张被掀动,露出下面半张泛黄的线稿。
是一张瘦削挺拔的身影线稿。
这一夜,纪聆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梦境复杂,场景不断变换。最后一个画面,她梦见有个人影站在风中,是一个高挑的少年。
风很大,雾蒙蒙的,她有些看不太清。
少年的个子很高,身型欣长清隽,黑发被风吹得微微掠动,衣摆被吹得折角。
纪聆下意识朝他走去,风猛烈的侵袭着她,倏然间,脚下的青石砖一片片往下陷。
她一时失重,跌了下去。
黑暗寂静的卧室,纪聆猝然睁开了眼睛,额头冒着汗,胸口剧烈起伏。她深吸一口气,慢慢缓和过来,莫名觉得背脊发冷,这才发现自己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倒了地上。
她开了台灯,伸手去捡。
再次盖在身上时,却没了睡意,下了床,看着繁缛厚重的窗帘,轻轻拉开一角。
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片鱼肚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