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有应了一声,表示了解。
像一条柔软围巾的初星抬起脑袋,伸长脖子,两只前爪微微抬起,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最后那道门,犬齿若隐若现。
察觉到初星流露出的敌意,巫有用空着的那只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以作安抚。
循着冰霜的轨迹,二人一步步逼近最后一道门,没有任何躁动传来,仿佛那些异化种根本不存在。
“好安静。”计弦握紧手中的枪,“怎么这么安静,是因为白鼬离开了的缘故吗?嘶……不会是都逃了吧?不应该吧。”
它们就在这里。巫有确定那些异化种的存在。
某种东西越过她的躯体,直达她的精神,又反馈于感官上。让她感到焦躁、感到束缚、感到对抗、又感到……
兴奋。
巫有轻轻舒出一口气,克制住了一切来自未知的感官,顺着挤入最后温区的手电光,抬眼看去。
那是一间足足有四层楼高的房间,九个充满颜色各异营养液的培养罐宛如神学时代的巨柱,围绕着一个破碎的培养罐坚实立着,好似某种吊诡的法阵,镇压着即将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
培养罐内壁结着色彩奇异的薄霜晶体,在冷光劈开黑暗的瞬间,折射出千万道异光,如迷幻至惊惧的梦境。
那些悬浮在营养液里的轮廓猝然抽搐起来。
这显然不是正常的场景,计弦骤然往后退了两步,手电筒跌落在地,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克制的惊呼。
在整个空间共振般的剧烈抖动中,巫有一动不动。
她听到了细碎的声响。
“啪嗒”。
某一个培养罐里,一个接一个的手掌贴到内壁上,手心内里锯齿开合,牵扯着裸露在外的神经束疯狂搏动。
“扑哧”。
某一个培养罐里,半张人脸从胸腔探出,溃烂的唇被泡得发白,它咧开嘴,又有十二对螯肢自它口中展开。
“咔嚓”。
某一个培养罐里,黄白相间的牙齿悬浮着啃噬着透明的罐体,黑色的物质从牙髓里涌出,编织成密密麻麻的菌丝,爬满整个培养罐内壁。
“……”
然后,是响彻整个空间的——
“砰!”
“砰!”
“砰……砰!”
那些手掌、那些螯肢、那些牙齿,它们不断撞击着透明的培养罐内壁,那是迫切的、想出来的欲望。
巫有同那些眼睛、那些菌丝、那些气孔对视着。
她确切在和它们对视着,而它们也以极诡异的、哪怕会将身体扯到破碎的角度同巫有对视着。
但那不是爱意。
不是像翎生、初星一样表现出的,那种迷恋的喜爱、不解的亲昵。
而是——恶意。
纯纯粹粹的、黏稠到几乎要实体化的,真实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