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炎炎,姜朗赤脚踩在打谷场上,新收的麦粒硌得脚底发痒。
衙役举着公文慌慌张张跑来时,姜朗正教农户用竹筛分拣瘪谷。
“大人!崔知府又派快马催夏税了!”公文上朱砂批的红圈刺眼,“如果再拖下去,恐怕他就要问罪于您了!”
姜朗抓起把麦粒对着日头细看片刻。
他忽然捏碎其中一颗麦子,露出里头干瘪的胚芽,“陈大户家前日运进城的,也是这般货色?”
本朝为了县里收税方便,一直都是粮长制,本地是陈家名下土地最多,陈大户为粮长,年年都代收税粮。
今年姜朗上任之后,和这些乡绅大户关系颇为紧张。
一开始他们还觉着有些棘手,但崔静过来之后,有了景王府的庇护,这些乡绅大户的胆子也膨胀了起来。
衙役凑近低语:“您这些天让属下盯着陈大户的粮仓,属下亲眼所见,他家粮仓新漆的桐油都没干,运进去的麻袋却印着‘天顺十年’的官仓戳。”
姜朗眯起眼睛,他之前就想过陈大户与崔静合谋获利。
如今看来,怕是要用陈粮顶替新税,好让陈大户这个粮长坐收渔翁之利。
次日,卯时三刻,粮车碾着晨露驶入县衙。
陈府管家斜倚在粮袋上,等着面见县衙的师爷。
此时天还没有擦亮,他以为正常官员都不会这么早起床,前来接待的一定是县衙中的衙役。
结果,县衙大门敞开,一身官服的姜朗已经出现在了门口,而且两边还有不少早起看热闹的百姓。
陈府官家赶紧从车上跳了下来。
“有劳姜大人验粮。”管家阴阳怪气地拱手,特意将“验粮”二字咬得极重。
姜朗不答话,径自走向粮车。
管家扯开粮袋露出表面金黄的新粟:“这是去年和今年的新粮,特地运来给大人检查,请大人过目。”
姜朗冷笑一声,做了个手势。
他后面的衙役把水缸抬了上来。
姜朗抽出下面积压的一袋粮食,哗啦倒入备好的水缸,霉变的粟米瞬间浮满水面,而沉底的竟是裹着桐油的沙砾。
“《王祯农书》有载,新粟入水九沉一浮。”
姜朗抄起竹筛捞起浮米,霉斑在晨光下泛着惨绿,“陈管家你来看看,这些发霉的陈粮是哪年的东西?”
“姜大人不要血口喷人!这都是去年和今年的新粮!”
管家慌忙去拦,却被姜朗一把推开。
姜朗忽然指向不远处:“既然是新粮,不如咱们去瞧瞧,陈家粮仓里究竟装了多少新粮?”
姜朗这么一说,旁边围观的百姓都是起哄看热闹的,都吵嚷着要去陈大户的家里。
姜朗随身的侍从很快跑了过来:“崔大人昨天晚上在陈大户家喝酒未归,今天还在他家里……”
崔静毕竟是姜朗的上司,这段时间为难姜朗无数次,两人产生了不少摩擦。
姜朗的脸色有些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