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沉暮,岁安院里早早灯火通明。
眼看大夫从内厢中走出,二夫人快步迎上去,柔婉的眉眼满是焦急关切,“廖大夫,玉洛的伤可严重?”
“姑娘腿上有两处骨折,先前伤口处理得当,回府也及时,不算太厉害。”廖府医语气缓和,“伤筋动骨一百天,玉洛姑娘现下只需静养养好骨头就成。”
说着,他递上两张宣纸,“老夫已写好药方,还有些忌口,都写在纸上了,还请夫人过目。”
二夫人接过后看了两眼便递给姚嬷嬷,让她按照方子去做,又一路将府医送出岁安院,最后站在院门扶着门框重重叹了口气。
早知会有马突然发疯,就不应该答应让玉洛教阿姣骑术之事。
也不知夫君有没有弄清楚疯马之因,总不能让玉洛莫名奇妙受这一场罪。
不经意抬眸,看着静悄悄悬挂于天际的尖尖弯月,她眉头微皱了下,回到厢房,“连翘,你去给云安侯夫人时怎么说的,三姑娘这时候也该被送回来了。”
连翘闻言连忙垂下脑袋,“回夫人,奴婢就是按着您交代的说的,不过云安侯夫人正忙着,不过奴婢插不进去话,便和她身边的管事知会了一声。”
竟不是和云安侯夫人说的,二夫人柳眉微蹙起,转头见姚嬷嬷回来了,忙吩咐道,“你让人到小安苑瞧一眼三姑娘回府了没有。”
这天都要黑了,怎还一点消息没有。
姚嬷嬷点点头,唤来一个小奴婢安排打发出去,抬眼就见宋老太太被人搀扶着急匆匆而来。
二夫人当即起身相迎,“母亲,您怎来了?”
“我自是要来看看玉洛。”宋老太太还没迈进房门便一把抓住二夫人的手,“玉洛那丫头怎样了?”
“府医刚处理好伤势。”二夫人忙回应,“玉洛先前用了麻沸散,还没清醒呢,没甚大问题。”
“腿都折了,这还叫没甚问题?!”宋老太太恼怒地斥责,“非得半死不活才算出了大事?”
宋老太太一向难缠得劲,这一会儿带着怒气,一开口夹枪带棒,二夫人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平息她的怒气。
看老太太断了话匣端起茶盏饮茶,瞧着像是歇势的样子,紧绷的心弦放松几许,想着喝一口茶水润嗓。
一口茶还没咽下去,余光瞥见宋老太太阴沉的脸色,“听说玉洛之所以会受伤,是因教阿姣骑术才遭了这番无妄之灾?”
二夫人心里咯噔一下,浮现不妙的预感。
果然,茶盏被老太太重重放回圆桌上,腕间的帝王翡翠磕在桌棱发出几许声响,她不悦地重哼一声,“我早就说过三丫头天生的阴煞气,不能留在府里,你们非是不听话硬要将人接回来,现在知道她有多晦气了罢?”
二夫人抿着唇没吭声,老太太也不在乎她说不说话,只一味的翻起旧账,“犹记得当年三丫头出生没几日,你公爹便被陷害押进牢狱,关了一月有余才洗清冤屈放出来,自此宋府大难小难接连不断。”
“别的不说,单说你公爹,他身子骨一向极好,三丫头两岁生辰之际突然瘫痪于床,半载有余才意识清醒,好不容易安生了,又克得三郎被陛下革职,险些遭受流放,那时我就说这丫头是个专克至亲的煞命,你们俩夫妻愣是不信,你瞧瞧她这回府才多久,就生出这么多是非来,留久一点指不定能将至亲祸害到何等地步。”
宋老太太的意图已经毫不遮掩,二夫人揪着绣帕,沉默抗拒着。
阿姣回府后的确弄出不少是非,更是执拗不肯承认用八字咒玉洛之事,可她年纪小,便是在外头长歪了,费费心也能掰正回来。
“玉洛今日之难是一场意外,怎可推到阿姣身上,她是儿媳身上掉下来的血肉,儿媳断不能如此狠心将她赶出府去。”
眼看二儿媳不可能答应,宋老太太换了个说辞,“娘也不是逼你,你看二房唯玉昀一个独苗儿郎,他自入朝就一路通顺,将来必受朝廷重用,现在估摸着快要回到京州了,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也被阿姣殃害罢?”
“你仔细想想,是玉昀重要,还是她这个将来被嫁出宋家的姑娘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