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著,树枝刮破了她的旗袍,泥土弄脏了她的鞋袜,沉重的皮包勒得她手臂生疼,但她不敢停下。
然而,她的动静在寂静的夜里还是太明显了。
她慌不择路,一头撞进了一个简易的巡逻哨卡附近。
“站住!什么人?!”一声严厉的越语呵斥伴隨著拉动枪栓的“咔嚓”声骤然响起!几道手电筒刺目的光柱瞬间將她笼罩!
柳雪琴嚇得魂飞魄散,尖叫一声,脚下一软,直接摔倒在地,皮包里的珠宝首饰洒落出来一些,在电筒光下反射出诱人的光芒。
“是个女人……华国女人!”哨兵认出了她。
“抓住她,別让她跑了!”
几个越兵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粗暴地將挣扎哭喊的柳雪琴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手。
她精心打扮的妆容被泪水和泥土糊,昂贵的旗袍沾满污渍,头髮散乱,狼狈不堪。她绝望地看著散落在地上的珠宝,那是她唯一的希望啊。
“放开我,我是陈清风的媳妇!你们不能抓我!”她用蹩脚的越语哭喊著。
“陈清风?”为首的士兵冷笑一声,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一丝幸灾乐祸,“那个叛徒?华国臥底?首领正要找他媳妇呢,带走!”
“什、什么?”柳雪琴如遭雷击。
叛徒?
臥底?
陈清风是臥底?!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信息衝击让她瞬间停止了挣扎,大脑一片空白。
她被粗暴地推搡著,深一脚浅一脚地被押著往回走,方向正是那片刚刚经歷浩劫、依旧瀰漫著焦糊味的基地废墟区域,以及那个如同地狱深渊般的病房。
……
与此同时,部队驻地深处那间冰冷的禁闭室內。
陈清风靠在墙壁上,两天滴水未进带来的虚弱感和口腔里那挥之不去的恶臭折磨著他,但魏玉江那句“网开一面”和“有功”却如黑暗中的一点烛火,支撑著他摇摇欲坠的意志。
他反覆咀嚼著魏玉江离开时的表情和话语,试图从中找出更多被“认可”的蛛丝马跡……
他幻想著自己提供的情报如何帮助部队避免了重大损失,幻想著魏政委如何在司令员面前为他“据理力爭”,幻想著自己洗刷冤屈、重新穿上军装的那一天。
他甚至开始盘算,出去后要如何“戴罪立功”,重新贏得信任。
“快了……就快了……”他喃喃自语,乾裂的嘴唇翕动著,脸上露出一丝病態的、扭曲的笑容。
飢饿和恶臭带来的痛苦似乎都减轻了一些。
他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关於“臥底英雄”的幻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