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寻欢不言是为等她先开口,可没想?到?这孩子也?默然不作声,只一双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她的眼?睛似浓墨顿点,一瞬不瞬盯着你的时?候,甚至有几分渗人。
他心头?蓦然浮起一句没道理的话?——像这样的恶犬叼住了骨头?,是一松也?不肯松的。
李寻欢也?望着她,良久后,忽然一笑道:“怎么这样看我,我脸上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他的身?材高大挺拔,纵使已经不再年轻了,眼?角的道道皱纹却仍难掩他的英俊。
但此时?这份英俊却折了半截,只因他面色惨白?,嘴唇泛青,一看便知已病入膏肓,半只脚都踏进了棺材。
她不解,这个枯朽的男人怎会有一双那?么年青的、温柔的碧绿色眸子。
这眼?眸便似林海一般,你也?不知里面栽的是哀恸还是寂寥。于是,你只能去猜。
不等她细细去解、去猜,他便忽然咳嗽起来,咳得眼?下浮起病态的嫣红,那?点碧色晃荡起来,惊起波波绿浪。
她的脑海一空,只剩下一个念头?:我喜欢这抹绿。
喜欢便要得到?,这是我的。
这念头?将将掠过脑海,胸腔里便猝然升起一抹尖锐的疼痛感,像是长着尖牙的毒虫咬破心脏,从层层血肉里钻了出来。
她捂着心口‘嗬嗬’喘息两下,似痛苦又似欢愉。
不过几息间,她便被这股奇异的感觉驱使着,捱下疼,冲他弯眼?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就想?一直看你。”
这话?说得又乖又脆,谁听了都要忍不住笑。
倘若李寻欢未见着她先前那?一眼?,恐怕就要以为这是个天真、可爱的小姑娘。
李寻欢淡淡一笑,不动声色道:“你一个人倒在雪地里,你的爹娘一定已经担忧地夜不能寐了。”
她不听,也?不说话?,只一动不动地盯着他,眼?底藏着些许伪饰过后的占有欲。
李寻欢蹙起眉,心底生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他只好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寻欢见她的面色茫然一瞬,很快便摇头?道:“不知道。”
见她毫不在意,他沉声道:“你怎么会一个人倒在雪地里?你知不知道,你险些死了。”
她抬起眼?,眼?巴巴道:“是你救了我。”
李寻欢微笑道:“但我很快就救不了你了。”
她沉默一瞬,倏地笑道:“为什么?”
李寻欢将身?子往后靠,也?笑道:“因为我很快就要死了。”
听到?这句话?,心脏处猛地一钝痛,疼得她颤了颤身?子,猝然去捂。
叮呤的铃铛声乍响,李寻欢垂眸望去,见她十指皆戴着铜绿色的戒链。这戒链蜒至腕口,坠着一圈铜铃,手腕一转,便叮咛作响。
她瘫坐在地上,被冻伤的双腿尚且还未恢复知觉,只好用冻僵的双手去摸寻他的膝盖。
她一伸出手,李寻欢便见那?截雪白?的手腕深处还绕着圈圈红线,似青色脉络里溅出的血。
他不动,只是看着,看她到?底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