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彻底吞没他们的瞬间,林序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不是身体,是意识。无数画面、声音、记忆、情绪,像洪水一样冲进他脑子里。
他看见自己站在时空管理局的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报告,上面写着“沈酌:阵亡”。画面一闪,他又站在某个废墟里,沈酌躺在他怀里,胸口是个大洞,血怎么捂都捂不住。再一闪,他独自一人坐在房间里,窗外是永恒的黑夜,桌上放着两副碗筷,但对面永远没人。
“林序。”
沈酌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很沉,像隔着水。
林序想回应,但发不出声音。周围的画面还在变,越来越快,越来越杂。他看见沈酌在某个世界里成了“熵增”的走狗,拿着枪指着他的头。看见自己在某个世界里为了救沈酌,把整个时空炸了。看见他们老死在某个和平年代,手牵着手,但眼神里全是遗憾——遗憾没去改变什么。
“抓紧我。”沈酌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清晰了点。
林序感觉到手被握住了。不是实体的手,是意识的连接,像两股电流碰在一起,噼里啪啦地炸。他顺着那股连接“看”过去,看见了沈酌的意识投影——在一片混沌的光流里,沈酌的身影很淡,但很稳,像锚。
“我在这儿。”沈酌说,“别松手。”
林序握紧了那股连接。周围的画面开始稳定下来,不再乱窜,而是像走马灯一样,一幅一幅慢慢过。
他们站在一条走廊里。
说是走廊,其实不太准确。没有墙壁,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只有无数道光流交织成的“路”。光流是彩色的,每一种颜色代表一种可能性,一种时间线。红的,蓝的,绿的,紫的,金的,银的……数不清的颜色,数不清的路,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向四面八方,向无穷远处。
每条光流里,都有“他们”在走。
林序看见了最近的一条,金色的光流。里面的“林序”穿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操作仪器,眉头皱得很紧。旁边的“沈酌”穿着战斗服,靠在墙上,看着窗外。两人没说话,气氛很僵。
“那是我们第一次吵架之后的时间线。”沈酌的声音在意识里说,“你怪我太冲动,我怪你太冷漠。”
林序“嗯”了一声。他记得那条时间线,吵得很凶,差点动手。后来和好了,但裂痕一直在。
金色光流往前延伸,画面变化。他们站在某个时空裂缝前,林序在计算坐标,沈酌在警戒。突然裂缝扩大,沈酌把林序推开,自己掉进去了。林序伸手去抓,没抓住。画面定格在林序跪在裂缝前,手伸向虚空。
“这条线里,我死了。”沈酌说。
“嗯。”
下一条是银色的光流。里面的沈酌穿着“熵增”的制服,眼神冰冷,手里拿着一把改造过的能量枪,枪口对着林序。林序站在他对面,手里没武器,只是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沈酌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恨,不是怨,是……悲伤。
“这条线里,我叛变了。”沈酌说。
“为什么?”
“不知道。画面没给前因。”
银色光流往前延伸。林序被关在某个牢房里,沈酌隔着玻璃看他。两人说了什么,林序摇头,沈酌转身离开。然后画面跳转,沈酌站在亚伯身边,看着时间机器启动。林序在牢房里,身体在光芒中消散。
“你死了。”沈酌说。
“嗯。”
再下一条是血红色的光流。这条线里的林序疯了——不是比喻,是真疯了。他杀了所有挡路的人,毁了半个时空管理局,最后站在一片废墟里,手里握着剑,剑上滴着血。沈酌站在他对面,身上全是伤,但还站着。
“为什么?”沈酌问。
“你死了。”林序说,声音很平静,“他们杀的。所以我杀了他们。”
画面里,林序举起剑,冲向沈酌。沈酌没躲,剑刺穿他胸口。林序抱着他,坐在废墟里,坐了很久。然后他拿起剑,对准自己喉咙。
“这条线里,我们都死了。”沈酌说。
“嗯。”
一条又一条光流,一幅又一幅画面。大多数结局悲惨:林序计算失误导致沈酌死亡;沈酌为救林序堕入黑暗;两人因猜忌分道扬镳;一个活下来但永远活在悔恨里;两个都死但死前都没和解……
看了几十条,林序觉得胸口发闷。不是生理上的闷,是意识上的,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还要看吗?”沈酌问。
“看。”林序说,“全部。”
他们继续往前走。光流在身边流淌,画面在身边播放。有些线很相似,只是细节不同。有些线完全不同,像平行宇宙。但无论哪条线,最后都指向一个结局——分离,死亡,或者两者都有。
直到他们走到一条很细、颜色很淡的光流前。
这条光流是白色的,近乎透明,混在其他鲜艳的光流里,几乎看不见。里面的画面也很简单:一个普通的图书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书架排列整齐。林序坐在靠窗的桌边看书,沈酌从书架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同样的书。
“这本书我也在看。”沈酌说。
林序抬头看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