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抱臂,看着墨渊略显急促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想必得知,尊主您一手拎着龙,一手揽着人回魔宫的事吧。”
百丈长的龙躯,浩浩荡荡地从魔宫上空经过,却因龙头无知无觉地垂着,威严扫地。估计很长一段时间,那条龙都不太想见人吧!
沧溟瞥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魔宫大总管,转而问起煞气的事:“西屏山之事进展如何?”
“回尊主,”司夜转身,行礼道:“西屏山方圆万里,已探明邪阵十七座,涉事魔族一万七千八百六十二人,尽在监视之下。万里之外,暂未发现异常。”
“此物可收容煞气。若遇煞潮汹涌,可遁入其中,暂避侵蚀。”沧溟屈指一弹,一块阵盘飞到司夜面前,揉着太阳穴吩咐道:
“你转交给墨渊,待其伤愈,令他携此物捣毁邪阵。”
“另,”他抬起头,声音威严且不容置疑,“凡凭邪阵夺人修为者,杀。”
司夜抱拳,大声应是后,迟疑了一下,问道:“不知夫人……”
沧溟看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尖锐,充满攻击性,仿佛一头领地被侵犯的狮子。
等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千瞳殿后,沧溟才从桌案后缓缓站起,绕过万象玉屏,回到寝殿。
他缓步靠近床榻,坐在床沿上,扭头看着躺着床上,像是熟睡的人影。精致的小脸瓷白,嘴唇殷红如血,一头长发,依旧如浓墨般流淌在肩头。
“朝露暮云,一旬已过。你何时,才能从长梦中安然归来?”他倾身,抚上那沉静的睡颜,眼底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湖,表面平静无澜,只在某个不经意地瞬间,暴露一抹底下沉积的温柔。
空间仿佛被他凝望艾丽娅的目光封印,外界的纷纷扰扰皆化作浮光掠影,唯有榻上之人的每一次呼吸起伏,才是他瞳孔唯一颤动的刻度。
过了许久,他收回手,开始认真考虑沧澜的话。
七日前,万仞山山顶。
“父尊。”沧澜对着生命之树下的背影,行抚胸礼。
“嗯。”沧溟转过身来,看着几乎与他一般高的碧发青年,直截了当地问:“堕落成暗精灵后,可还有归途?”
他怔了一下,随即瞳孔微缩:“父尊的意思是,我王,堕落成暗精灵了?”
沧溟缓缓闭了下眼睛,仿佛在吞咽无形的苦果。
他顿时了然,垂眸思考片刻,斟酌着开口。
“传承记忆中,没有暗精灵重归自然女神怀抱的记载。但是,”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望着树下高大的身影,“记忆中那方世界,对煞气束手无策,并不能与我们相提并论。”
“暗精灵,在我看来,就是煞气盈体,压得其他元素亲和性难以显现,只要将体内煞气除尽,恢复不难。”他脸上扬起一个笃定的笑容。
“然,”沧溟手掌虚引,广袖随之在划出一道无奈的弧线,“吾已将她体内煞气尽数拔除,其容颜却未复故貌,人亦深眠不醒。”
“那定是有残余!”沧澜手指用力一点,说完后立即摆手解释道:“孩儿并不是怀疑父尊。”
他踱着步子,组织语言:“对灵气和煞气的感知上,精灵族更能察觉更细微的变化。”
“父尊目之所及,煞气如山海,计量以‘丝’;但于精灵而言,煞气似微尘,须以‘粒’观。”
他拳头在掌心一敲,“所以,父尊眼中的‘无煞’之境,在精灵族看来,实则微尘遍布。”
沧溟颔首问道:“依你之见,此等细微难辨之煞气,当以何除之?”
“父尊关心则乱。”他摇摇手指,与沧溟有七分相似的眸子里沁出笑意,“我王是月精灵,便引月华入体,届时月元素盖体内煞气,她自然会醒来。”
“如何根除煞气,想必到时候就知道了。”他双手抱胸,歪头看着沧溟,嘴角抿成一个“快夸我”的弧度。
“善。”沧溟唇角微勾,到底顺了他的意。
时间回到现在。
半月已过,仍无半点苏醒之兆,不如一试。
下定决心,沧溟伸手探入虚空,收回时,指尖夹着一片碧绿的树叶。将之往空中一扔,树叶在空中折叠,翻转,化作一个堪堪可容纳一人的翠绿浴桶落到地上。
随后,他并指凌空一点。浴桶上方,一道泛着银辉的涓流自虚空落下,赫然是太阴池中的帝流浆。
他把艾莉娅从榻上抱起来,放入浴桶中。待银波没过她的肩颈,随手一挥,涓涓细流戛然而止。
“勿要让吾等太久。”他拨开挡住艾莉娅眉眼的发丝,轻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