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像被一层薄冰覆住,冷光一闪而逝。
看来得换个对策了。
他忽然笑了一下,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点自嘲:“原来在陈小姐心里,我连朋友也算不得。”
语气透出一种压抑的烦躁。
“那这几日……”他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又慢慢移开,像是不愿再看,“的确是我这位‘恩人’不懂事,多管闲事罢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令璇被他说得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解释,“我只是——”
“只是不想与我扯上什么关系,是吗?”他替她把后半句说了出来。
令璇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一句合适的话。
她确实不愿让宗门误会,不愿让旁人用那种暧昧的目光打量她,更不愿承认自己对他其实是有些在意的,毕竟他那么帮了自己。
可这些话,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微生临钰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像是在等她收回那句话,又像是在等她给一个不同的答案。
风从廊下穿过,卷起他衣摆一角,衣料猎猎作响。
二人在此刻却显得格外生疏。
令璇终于还是没有改口。
他轻轻“呵”了一声,笑意薄得近乎透明:“我本以为你至少开口挽留一下我。”
他抬手,将刚才被她按住的衣襟重新系好,动作不急不缓,却透出一种刻意的利落。
仿佛只要把衣襟系紧,就能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一并压回去。
“陈小姐放心,”他垂眸,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以后,我会记得自己的身份,不会再叨扰你。”
“微生——”
“恩人的礼数,我还是懂的。”他打断她,抬眼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了先前的亲近,只剩下客气的疏离,“该走的时候,我自然会走。”
他说完,转身便走。
他没有再回头。
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落寞。像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陈令璇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她忽然想起,他从前说的话:“从前,我途经崇岚,恰见陈小姐仗剑而立。剑光如练,英姿飒爽,叫我好生敬仰。故而斗胆,盼有朝一日能与陈小姐结交相识。”
那时她还觉得他轻浮,如今想来,却只觉得心口发闷。
“师姐?”不远处有弟子探头探脑,见微生临钰脸色不好地离开,又看看陈令璇僵在原地的模样,一时间不敢上前。
廊下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吹过风铃的轻响。
令璇攥紧了拳,逼自己把那股翻涌的酸涩压回去。
罢了,就这样吧。
他是东海少卿,行踪不定,行事随心,如一阵风,来了便来,去了便去;她是崇岚少宗主,肩上压着宗门的规矩与未来,一步都不能行差踏错。
他二人本就不是一路人。
既然如此,倒不如在还能抽身的时候,将这层不该有的暧昧气息掐断。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拳,掌心已被掐出几道浅浅的红痕。
“师姐?”身后溯橼出声,揣着满腹困惑。
“何事?”令璇垂眸理着袖间银线绣成的云纹,听不出半分情绪波澜。
“你与少卿…”溯橼嗫嚅着,终是将那半句压在舌尖的话吐了出来,话音未落,便被身前之人冷冷截断。
“我与他什么关系都不是。”她抬眼,如利刃割裂暮云,“往后,也不必在崇岚提及他的名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