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陋的木筏被推入海中,立刻被汹涌的浪涛吞没。它如同一片树叶,在灰黑色的海面上剧烈地起伏、旋转。冰冷的海水不断拍打上来,浸透每个人的衣物,刺骨的寒意瞬间钻入骨髓。
“抓紧绳索!固定好自己!”胡笙声嘶力竭地大喊,双手死死抓住作为桅杆的粗壮原木。阿奕和石豆脸色惨白,用藤蔓将自己牢牢捆在木筏上,呕吐物混着海水从嘴角流出。山猫和夜鹰则趴在边缘,用简陋的木桨拼命划水,试图稳定方向。重伤的巴图被安置在相对平稳的筏心,由两名轻伤的部落战士看护。
没有风帆,他们只能依靠洋流和划行。胡笙将全部精神集中在罗盘上,引导着方向。罗盘的指针在风浪中微微颤抖,但始终坚定地指向东南。知识库中关于洋流、风向、星象的碎片信息不断闪烁,帮助他做出最细微的调整。
第一天是在无尽的眩晕和煎熬中度过的。烈日、暴雨、狂风轮番上阵。淡水迅速消耗,压缩饼干被海水浸湿,难以下咽。夜晚,没有星光,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咆哮的海浪,恐惧吞噬着每一个人。
第二天,情况稍有好转。他们幸运地遇到了一群迁徙的海豚,这些聪明的生物似乎对木筏很好奇,在周围嬉戏跳跃,它们的出现短暂地驱散了绝望。胡笙甚至尝试用罗盘感知它们,竟得到一丝微弱的、友善的回应。海豚群引领着木筏,朝着某个方向游了很长一段距离,才消失在深海中。
“它们在帮我们……”阿奕虚弱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第三天下午,天空彻底阴沉下来,乌云低垂,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远方海天相接处,一道连接天海的、灰黑色的巨大水墙,正以惊人的速度向他们推进!
“是风暴!超级风暴!”山猫看着那恐怖的景象,声音嘶哑。
绝望再次笼罩了所有人。在这种规模的风暴面前,他们的木筏脆弱得不堪一击。
“抓紧!把所有能固定的东西都绑死!”胡笙怒吼着,眼中布满血丝。他疯狂地沟通罗盘,寻找一线生机。罗盘剧烈震颤,反馈出前方风暴眼中极度混乱的能量场,但也标记出风暴边缘一处相对“平静”的、由海底山脉隆起形成的浅水区!
“向左!全力向左划!那边有礁盘!”胡笙指向风暴的侧翼,那里海浪更加汹涌,但或许是唯一的生路!
求生的本能驱使着所有人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山猫、夜鹰、甚至受伤的战士都拿起木桨,拼命划水!木筏在如山的海浪中艰难转向,如同冲向瀑布的蚂蚁。
轰!!!
风暴的边缘终于追上了他们!天地瞬间失色,巨浪如同山峰般砸下!木筏被抛上浪尖,又狠狠摔进波谷!绳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有人被甩飞出去,又被及时拉住。咸涩的海水灌入口鼻,窒息感阵阵袭来。
胡笙死死抱住桅杆,感觉五脏六腑都要被颠簸出来。他眼中只有罗盘那一点微弱的光芒,那是黑暗中唯一的指引。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木筏即将散架、众人精疲力竭之际,船底传来一声剧烈的摩擦声!
嘎吱——!
木筏猛地一震,速度骤减!他们冲上了罗盘指示的那片浅水礁盘!虽然依旧在风暴肆虐范围内,但礁盘削弱了部分浪涌的威力,让木筏暂时避免了被首接拍碎的命运。
“固定木筏!抓住礁石!”胡笙大喊。
人们纷纷跳入齐腰深的海水,用尽最后的力气,将绳索固定在突出的礁石上,用身体死死压住即将散架的木筏。
风暴在头顶疯狂咆哮,雷电撕裂天空,雨水如同瀑布般倾泻。所有人紧紧靠在一起,用体温和意志对抗着天威。
这一夜,如同地狱。
当黎明的微光勉强穿透云层时,风暴终于过去了。海面依旧波涛汹涌,但己不再是毁灭性的力量。幸存者们瘫在劫后余生的木筏和礁石上,如同死里逃生的浮木。
清点人数,万幸,无人被卷走,但几乎人人带伤,木筏也受损严重,需要紧急修补。
胡笙抬起头,望向风暴过后清澈了一些的天空。罗盘的指针,依旧坚定。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海水的咸涩和血的味道。
“我们还活着。”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修补木筏,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