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出“哭泣海渊”的死亡地带后,“曙光”号驶入了一片相对开阔但更加寒冷的冰海。巨大的冰山如同沉默的巨兽,星罗棋布地漂浮在墨蓝色的海面上,在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空气冷得刺骨,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
船员们还未来得及从精神冲击中完全恢复,就必须面对严酷的自然环境。厚厚的冰层开始出现在船体两侧,破冰作业变得频繁而艰难,航速进一步降低。淡水开始紧张,必须依靠融化浮冰来补充。
胡笙的罗盘指针稳定了许多,但指向的北方,能量波动却愈发混乱和冰冷,仿佛那片区域正酝酿着巨大的风暴。更令人不安的是,罗盘偶尔会捕捉到一些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生命信号,散落在广阔的冰海之上,如同风中残烛。
“这片冰原上,难道还有幸存者?”李暮雪看着罗盘反馈的模糊信号,难以置信。这里的生存环境比桃源恶劣百倍。
“也许是远古生物的信号?”山猫猜测。
“不,是人类……或者说,曾经是人类。”夜凰从瞭望台上放下望远镜,声音凝重,“左前方,两点钟方向,大约五海里,有微弱的烟火信号。”
所有人精神一振。烟火信号,意味着智慧生命!
“转向,谨慎靠近!”胡笙下令。在未知海域,任何接触都必须万分小心。
“曙光”号调整航向,破开薄冰,缓缓向信号源驶去。随着距离拉近,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一座巨大的、半搁浅在冰架上的……船骸!不,不止一艘!是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残骸,相互撞击、挤压、冻结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扭曲的、覆盖着冰雪的钢铁坟场!烟火信号,正是从这片船骸中央最高的一艘破冰船的桅杆上发出的。
“是……船队?他们遭遇了什么?”巴图看着这片惨烈的景象,声音沙哑。
“保持距离,放下小艇,侦察队随我登陆查看。”胡笙沉声道。他感知到船骸中还有极其微弱的生命反应。
很快,胡笙、夜凰、山猫带着一队精锐战士,乘坐小艇,小心翼翼地登上了这片死亡船冢。脚下是冻结的、倾斜的甲板,西周是断裂的缆绳、破碎的舷窗和锈蚀的钢铁。寒风呼啸,卷起雪沫,如同亡灵的哭泣。
他们循着生命信号和烟火痕迹,艰难地攀爬到那艘最大的破冰船残骸上。甲板上覆盖着厚厚的冰层,一个用破烂帆布和冰块垒砌的简陋窝棚矗立在舰桥下方,烟火正是从窝棚前的铁桶中升起。
“有人吗?”山猫用通用语喊道,手按在武器上。
窝棚的破布帘动了一下,一个裹着厚厚兽皮、骨瘦如柴、脸上布满冻疮的身影颤巍巍地探出头来。那是一个老人,眼神浑浊,看到全副武装的胡笙等人,先是惊恐,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你……你们……是外面来的?”老人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破风箱。
“我们是来自南方桃源的幸存者。”胡笙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你们是什么人?这里发生了什么?”
“幸存者?呵呵……幸存者……”老人凄惨地笑了笑,指了指周围无尽的船骸,“我们……是‘北风号’破冰船队……奉‘星陨堡垒’的命令,最后一次尝试向南突围,寻找其他火种……结果……全完了……”
星陨堡垒!众人心中一震!
“发生了什么?”胡笙急切地问。
“冰……无尽的冰……还有……怪物……”老人眼中闪过极度的恐惧,“海面突然被封冻,巨大的冰原吞噬了船队……然后……那些东西从冰下钻出来……像人又不是人……刀枪不入……见人就杀……”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喘息着继续说:“我们这几艘船被冲到这里,搁浅了……其他人……都死了……就剩我们几个老家伙,靠着融冰和捕鱼,苟延残喘……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你们了……”他的目光投向胡笙身后的“曙光”号,混浊的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好……好大的船……你们……能去‘堡垒’吗?”
“堡垒现在情况怎么样?”李暮雪急忙问道。
老人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去:“不知道……信号……十几年前就断了……最后一次接到命令是……死守,等待黎明……恐怕……凶多吉少……”
他的心脉似乎己经到了极限,声音越来越微弱:“信物……保管室……钥匙……在我床下……交给堡垒……告诉他们……‘北风号’……尽忠了……”
说完,老人头一歪,气息断绝。
众人沉默。这是一支被遗忘的、执行绝望任务的舰队最后的遗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