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乌悬空,天地熔炉,热浪一层层滚动。
站在号舍外,湖水粼粼,闪动刺目光点,再向前眺望,刑部日间旗贴着旗杆耷拉着,郎瑛默默看着刑部官署方向,捏紧了拳头。
祝千秋领着小长随巡视后湖各处,默不作声地靠近她,惊奇发现相聚两步之遥,郎瑛竟毫无察觉。
“呀——有人头顶成了鸟窝,还在傻呵呵做颗呆树呢!”小长随稚嫩的声音笑着说。
郎瑛回神,发现祝千秋从她发间取了一只草编小鸟,轻轻放在她手心。
“讨打。简直没大没小,这是郎监生,是我的好友。“祝千秋双手揣袖,笑得微躬了身子,“你下次再这么无礼,免了你下午茶点。”
小长随对着郎瑛连连行礼:“得罪得罪。”
郎瑛将草编小草抬起,仔细瞧了瞧:“这是你做的?”
小长随灵动一笑,退到祝千秋身后:“我做的草编,监丞总是摇头,哪里敢拿出来献丑。郎监生您手中的,是监丞用蒲草折的。”
昂首的小鸟浑身泛着湿润的翠绿,一根草茎穿过饱满的腹部,下端缀着几簇柳叶,手指提住草茎,俨然是一只安心入巢的归鸟。
抬起时,小鸟叮铃作响,郎瑛眯了一只眼,透过鸟腹的缝隙,瞧见了一只黄豆大的铜铃铛。
“千秋兄,只知道你编绳结无人能出其右,万没料到,你草编的技艺也是一绝。”郎瑛沉重压抑的心情,被这只小鸟舒缓不少,“要不是通身绿色,远远一瞧,谁还能认出是什么呢——”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鸟腹叮铃铃的声响在郎瑛的脑海中回旋放大。
祝千秋见郎瑛好端端的话断了半截,人也蹙着眉,拖着她的手臂,心切道:“身体不适?”
小长随急忙从袖中掏出水囊,倒在手心,手指汲了水,洒向郎瑛的面门。
温热的水落在面上,郎瑛心情大好,摸着小长随的头,对着祝千秋摇着草编小鸟笑道:“没有,只是想通了一件事情。”
祝千秋笑意软软,琥珀色的眼仁散着璀璨流光。
郎瑛在这个瞬间,居然看到了母爱的光辉。
*
趁着驳册时间未到,郎瑛急急在号舍中翻找。
粟满楼从瓮堂接了一盆清水,澜衫腰带束紧,衣襟敞开褪至腰,揉了一把巾子便在上身胡乱抹着消暑。
王蕴章眨着眼,不可置信:“千钟兄,没想到黑炭似的脸,身子白得豆腐似的。”自己也迫不及待学他的样子,将衣衫脱掉一半,凑上前,将水撒在胸前。
目光相接,二人莫名奇妙地互摸对方的胸肌、肱二头肌,又在阳光下亮着湿漉漉泛光的肌理,拉来金桂,让他评判比较谁的肌肉更魁梧雄壮。
郎瑛一抬头便见两个牛蛙在较量,慌忙道声“阿弥陀佛”,继续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