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一定是疯了。天文台的风大得要命,吹得我头发乱七八糟,斗篷也给了她,自己冻得直哆嗦。可我就是不想走。不想留她一个人站在那里,望着星空,像个随时会飘走的幽灵。她说我的斗篷很暖和。就这么一句话,平平淡淡的,连个笑脸都没有。可我的心跳,就是快了那么一拍。该死。我一定是疯了。认识苏灵儿之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在意一个人”。父亲教我的是利益、是立场、是家族荣耀。母亲教的是仪态、是分寸、是纯血统的体面。在意一个人?那是什么?格兰芬多那些蠢货才会挂在嘴边的无聊玩意儿。可我就是该死的在意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说不上来。或许是她第一次在魔药课上用那种波澜不惊的语气顶撞斯内普的时候,或许是她在保护神奇生物课上推开我、自己被巴克比克抓伤的时候,或许是她在舞会上穿着墨绿色礼服、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平静地望向我、让我觉得自己像被看穿了一样的时候。又或许,是那个下雪的傍晚,在湖边。她说“如果一个人从心底里不觉得自己值得活着,那她应该怎么度过每一天”。说这话时,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魔药配方,仿佛那个“不值得活着”的人不是她自己。那一刻,我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砸了一下。疼。不是受伤那种疼,是那种——你明明什么都做不了、却想做什么的、无力的、憋闷的疼。马尔福家的人不该有这种情绪。父亲会说什么?软弱。愚蠢。毫无意义。可我就是有。那天在走廊里,我追出去拉住她。她划伤自己的手掌给我看,说痛感对她来说已经变得模糊。血从她掌心渗出来的时候,我的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血——我见过比这更血腥的场面——而是因为她的眼神。那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眼神,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包扎的时候,我的手在抖。该死的,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包扎过伤口,手帕还是从口袋里胡乱掏出来的,动作笨得要命。可她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嫌弃,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平静。我说“你值不值得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不像自己说的。父亲听到大概会以为我被下了夺魂咒。可那就是我想说的。她可以觉得自己是空壳,觉得自己不值得,觉得什么死人活人的——但在我这里,她就是她。是那个在魔药课上切瞌睡豆切得比我标准、在舞会上和我跳开场舞、在霍格莫德喝火焰威士忌面不改色、在走廊里歪着头说“我当然奇怪,不然就不会那么有趣了”的苏灵儿。她怎么能不觉得自己值得活着?她怎么能不把自己当活人?这些话说出来,她大概又会觉得我“奇怪”。无所谓。我本来就奇怪——在她面前,我从来就没正常过。今晚,去天文台之前,我在公共休息室里坐立不安。她不在。问了几个低年级的,都说没看到。潘西问我找谁,我没理她。西奥多那家伙从书本上抬起眼,用那种该死的、什么都知道的语气说:“可能在天文台。”我没说谢谢,但立刻转身就走了。他大概在背后笑我。笑就笑吧。天文台的门推开时,她果然在那里。靠在栏杆上,望着星空,灵狐蹲在她手边,光屑在黑暗中像一簇微弱的萤火。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袍角一起飘,整个人看起来——像随时会融化在夜色里。我走过去,把备用斗篷披在她肩上。动作尽量随意,语气尽量漫不经心。“穿上,别又感冒了。上次湖边的事我可没忘。”她没拒绝。只是将斗篷裹紧了一些。我站在她旁边,也仰头望着星空。其实我根本看不进去星星。满脑子都是她。我说“你确实奇怪,也确实有趣”。这是实话。她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也是最有趣的人。不是那种洛哈特式的、浮夸的、表演给所有人看的“有趣”,而是那种——你越靠近,越想了解,越了解,越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深不见底的“有趣”。像一口井。你以为看到了底,低头一看,底下还有更深的水。她说我的斗篷很暖和。就那么一句话。语气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可我的耳朵,就是热了。“废话。马尔福家的东西,当然暖和。”我别开脸,用惯常的傲慢腔调掩饰。心跳还没平复。我想让她回去。外面太冷了,她穿得又少,上次湖边的事我还心有余悸。可她说“你先走,我再待一会儿”。我皱了皱眉,想说不行,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也不急。反正回去也没事。”这不是真话。回去有事。潘西他们大概还在等我玩噼啪爆炸牌,克拉布和高尔的作业还没抄完,明天还有魔药课需要预习。可那些事,和她比起来——都不重要。,!我们就那样并肩站在天文台,望着星空。谁也没有说话。风很大,很冷。斗篷在她身上,我冻得有点哆嗦。但我不想走。不想留她一个人在这里,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她说自己是空壳。说空壳不值得在意。可空壳会在湖边发呆吗?会裹着别人的斗篷站在天文台看星星吗?会在走廊里歪着头说“我当然奇怪,不然就不会那么有趣了”吗?空壳不会。空壳不会让一个马尔福家的继承人,大冬天的,心甘情愿地把斗篷给她,自己冻着,还不想走。所以,她不是空壳。她只是……自己不知道。或许有一天,她会知道。或许不会。但不管怎样——我会在这里。陪她吹风,陪她看星星,陪她说那些她认为“不值得说”的话。直到她不再觉得自己不值得。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已经很晚了。躺在床上,盯着四柱床的顶棚,怎么也睡不着。手帕给她了,斗篷也给她了。那罐乌龙茶她也收了。明天魔药课,不知道她会不会又把瞌睡豆切得太细。斯内普最近脾气很差,乌姆里奇盯得紧,连他都开始不耐烦。她要是再犯错,扣分是小,被乌姆里奇盯上是大。翻了个身。枕头上还有雪松的味道——斗篷上的,她裹了那么久,应该也沾上了她的气息。该死的,我到底在想什么。明天要记得问她还冷不冷。还要提醒她魔药课带齐材料。还有那包情迷心巧——她吃了,说好吃。下次去霍格莫德,再多买几包。想着想着,意识渐渐模糊。闭上眼前,脑海里最后一个画面,是她裹着我的斗篷站在星光下,琥珀色的眼睛望着星空。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了起来。……我一定是疯了。但疯就疯吧。:()hp德拉科马尔福的小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