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炎远僵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骤然抽走了魂魄,浑身力气尽数消散,连站稳都成了难事。他死死盯着大屏上刺眼的资金链路与账户文字,嘴唇哆嗦不止,半晌发不出半点声响,原本布满血丝的眼眸彻底失了神采,只剩一片空洞的茫然。陆沉安、远洋集团、陆氏公款、近十亿的窟窿、顶格量刑的法条……这些冰冷的字眼在他脑海里疯狂翻涌,搅得他思绪一团乱麻。他至死都想不通,那个他视作东山再起靠山的人,从一开始就把他当成了挡箭牌,所有的拉拢与许诺,全都是精心编织的骗局。耳边陆择和陆明舟的声音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厚重浓雾,再也听不真切。他彻底懵了,被这残酷的真相狠狠打垮,往日里的嚣张与偏执,顷刻间荡然无存。看着失魂落魄的陆炎远,陆择缓步上前,声音压得低沉,字字带着刺骨寒意,戳破最后一层遮羞的窗户纸。“你到现在还想不明白?你知道为什么陆沉安从来不出头,偏偏要把你推到前面来吗?”他顿了顿,望着陆炎远茫然抬眼、满是慌乱的模样,语气里满是讥讽,字字剖白真相:“他比谁都精明,但凡他敢露头,这么多年藏在远洋集团背后,挪用陆氏公产暗自铺路的心机,全会暴露无遗,多年的伪装与谋划,瞬间就会化为泡影。”“可你不一样。”陆择的目光冷冽如刀,死死钉在陆炎远残破的脸上,“陆沉安把你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他算准了你骨子里的不甘心,算准了你积压多年的怨怼,算准了你对爷爷不满、对小姑芥蒂,对整个陆家都藏着恨意。”“只要是对付陆家、扯陆家后腿的事,你根本不会多想,只会疯了一样不留余力地往前冲,心甘情愿给他当枪使。”“还有一点,是他选中你的关键。”陆择的语气添了沉沉的压迫感,道出最后一环布局,“你是当年唯一一个,在奶奶过世前就和梁家舅舅有旧交情的人,人脉摆在那,由你出面再合适不过。等你拿回这笔钱,他填了欧洲分公司的窟窿,就能立刻撇清关系,安然躲在幕后,转头再找下一个替死鬼、下一个打击陆氏的机会,自己半点损失都没有!”“而你呢?”陆择声音陡然转厉,目光灼灼锁住他,满是斥责,“你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连远洋集团真正的老板是谁都不知道,傻乎乎替他背了黑锅,成了整个陆氏的公敌!”“更何况,陆氏如今早已经不起折腾,工业园全线停摆,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内外压力压得集团喘不过气,你这一出,更是把陆氏往悬崖边推。你不为自己考虑,陆明兴呢?你想过你儿子以后怎么面对爷爷,怎么面对陆家其他人吗?”陆炎远早已没了半分嚣张气焰,瘫靠在桌沿,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满心都是被利用的绝望与后怕,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陆明舟却没有半分怜悯,冷漠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被人玩弄于股掌却浑然不觉的跳梁小丑,语气平淡无温,却锋利刺骨:“而你以为,你只当了这一回替死鬼吗?”这话如惊雷炸响,震得陆炎远混沌的大脑猛地一僵。他茫然抬头,充血的眼底满是慌乱与不解,声音沙哑颤抖,带着止不住的恐惧,下意识脱口而出:“你……你什么意思?”陆明舟的声音裹着常年的寒意,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千钧,目光死死锁定陆炎远,将那桩尘封九年的旧事,狠狠掀在了他的面前。“九年前,二舅借你的车去接阿择回家。你明知道车早就被人动了手脚,又嫉妒二舅在集团风头正盛,现在突然又有了个儿子,你怕爷爷有更好的选择,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半分提醒都没给,心安理得把车借了出去。”但你到死都不知道,你处处提防、视作夺权对手的二舅,根本从来没想过要和你争,和任何人抢!”“二舅那些在外人眼里亮眼的能力,从头到尾都是我妈的功劳,是我妈在背后默默替他梳理方案、代他做项目、帮他撑起所有场面,他从来都无心卷入陆家的权力纷争。他一直等着,等着有一天爷爷能放下成见,重新接纳我妈回陆家,他就能彻底摆脱这些尔虞我诈,做回自己最热爱的画家,安安静静执笔作画,过自己想过的日子。”“他对陆氏的权位半分贪恋都没有,可你却被权力迷了心窍,被陆沉安当枪使,亲手断送了他的性命,让一个满心纯粹的人,成了这场阴谋里最无辜的亡魂。也让阿择没有了和父亲相认的机会!你说,你到底蠢不蠢,狠不狠?”这番话落下,陆炎远彻底僵住,连哭泣和嘶吼都忘了,脑海里一遍遍回荡着二弟无心争权的真相,巨大的悔恨瞬间将他淹没,他看着自己沾满罪孽的双手,终于明白,自己的贪婪让自己成了陆沉安的棋子,害死无辜之人的刽子手,他缓缓抬起沉重的眼皮,目光颤巍巍地落在一旁的陆择身上。那个被他鄙夷了多年、张口闭口就喊私生子的侄子,此刻他死死握紧了拳头,指节用力到泛青白裂,骨节绷得咔咔发紧,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深深的血印。九年丧父之痛、无法与亲生父亲相认的遗憾、这么多年受尽冷眼羞辱的委屈,全都死死压在这一记攥拳里。他眼底翻覆着沉郁的猩红,隐忍到极致,没有嘶吼,没有失态,只凭一个紧绷的动作,泄出心底积压半生的恨意与悲凉。陆炎远觉得喉咙被堵得死死的,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滔天的羞愧与罪孽感,瞬间将他彻底吞没,死寂沉沉压了许久,陆炎远肩头颓然垮落,嗓音干涩破碎,带着认命般的麻木,缓缓出声:“说吧,你们今天告诉我这些,除了让我后悔外……还想让我做什么?”:()欢不择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