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角的几个大盗面朝墙壁,被绑着动不了。
可耳朵没被堵住。
听见那带着哭腔的软糯声音,一声一声喊“王爷”,叫人心尖发颤。
声音又甜又媚,像春天的猫叫,像夏天的蝉鸣,像秋天的雨打在芭蕉叶。
一下一下,敲在人心最软的地方。
低沉沙哑的嗓音,一声一声哄。
床板吱呀吱呀,像老旧的船在风浪里摇晃。
被子窸窸窣窣,像春蚕在啃桑叶。
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一声不漏。
瘦高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脖子都粗了,青筋暴起,像蚯蚓在皮肤底下爬。
想捂住耳朵,手被绑着,闭上眼睛,却听得更清楚。
那声音像长了翅膀,从耳朵飞进去,在脑子里转圈,怎么也赶不走。
旁边那个矮胖子已经开始发抖了,浑身的肉都在颤,像一块放在案板上的猪头肉。
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求哪路神仙。
“老大……”矮胖子的声音像哭,“这得多久啊……”
瘦高个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又过了很久。
久到蜡烛烧完了一根,又换了一根,窗外的虫鸣从热闹变得稀疏,又从稀疏变得热闹。
矮胖子靠着墙壁睡着了,鼾声如雷,被瘦高个一脚踹醒。
那声音还没停。
天边泛起鱼肚白。
云棠晕过去了。
脸埋在燕元明颈窝,睫毛上还挂着泪,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脸颊上的泪痕横七竖八,像被雨淋过的窗玻璃。
唇瓣红肿,微微张着,呼吸轻浅得像一缕烟,仿佛随时会断。
被子裹着,只露出一张脸。
脸色苍白如纸,可眼尾的绯红还没褪,像抹了一层胭脂,红得像要滴血。
睫毛又长又翘,安静覆着,偶尔颤一颤,像蝴蝶在梦中扇翅膀。
唇瓣上的伤口又裂开了,渗出一颗小小的血珠,红得刺目,像雪地里落了一粒红豆。
燕元明伏在他身上,粗重地喘息。
药性终于退了,那团火烧了一整夜,终于慢慢熄灭了。
可他还舍不得离开那温软的怀抱,舍不得放开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