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望天:“能说的贫僧什么时候瞒过你!”说着便将方才与王小四的对话一字不漏转述,满堂闲杂人等都听个分明。“婉太嫔说她是来查一桩旧案的,具体没告诉我。后宫女人做事全都是隔山打牛,你纵然知道她的输入点、也没法推演出她的输出点。”
“那田小姐呢?”
“要不贴告示婚姻作废试试?”
“咱们今儿白忙一场?”
“当然不啊!这不是把婉太嫔和庆王府都翻到明处来了么?他们再也没法子下暗手给咱们添麻烦了。”薛蟠横了他一眼,“你当贫僧那么大嗓门喊‘婉太嫔’、那么清楚告诉你她为何没死,真是口没遮拦啊。”
话音未落,吴逊哈哈大笑。须臾间满堂的文吏衙役等齐声大笑。高师爷点了他两下,也撑不住笑起来。
薛蟠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把拽过高师爷溜到旁边:“哎,你们大人是不是要升官进京啊。”
高师爷诧然:“师父从何处得的消息?”
“猜的。”薛蟠道,“林大人成亲那两天,琏二哥哥觉得吴大人底气足了许多,有大官气质。如果是升任另一处地方官,有些话他不会那么说。多半吏部侍郎预定。”
高师爷笑摇头:“师父猜错了。哪有知府直调侍郎的。”
“总不可能去当郎中?不是吏部?”
“师父不妨猜猜?”
“您老先告诉我品级升不升。”
“那还用得着猜么?”
薛蟠打了个响指:“通政使司!陈可崇要瓜完了。”
高师爷笑呵呵抚掌:“师父真乃神人也!老夫敬佩。”
薛蟠有些得意,又问:“那您跟着去不?还是留下来辅佐下一位知府老爷?”
“我就不去了。”高师爷道,“我在扬州有相好。”
“哎哟~~没想到高师爷还是位痴情种子哎~~”
才怪!这借口找得也太没诚意了。下一任扬州知府乃周淑妃亲戚,高吴两家又是亲戚。也不知是高家命他留下、还是吴逊命他留下。看来两位娘娘联手得并不实在。
吴逊白折腾一通,虽抓的人都放了、也大抵绝了后患,颇为满意。至于婉太嫔跑来扬州作甚,既然和尚再三强调是旧案,多半不与今上后宫相干。遂含笑捋了捋胡须。
贾琏看后续大概也没什么热闹了,便回府收拾行李、明儿就预备回去。薛蟠干脆等在哥谭客栈。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哥谭客栈果真来了位虬髯老汉,独身一人没带奴才。老汉招手喊伙计,压着嗓子咨询如何联络赏金猎人做事。伙计听见“赏金猎人”四个字,双眼腾的冒出光来,脸上的笑容都真诚了三分,登时打躬作揖小心请客官稍坐。一面打了个手势,另两位伙计闪电般端来了茶点。虬髯老汉吃了口茶,居然是上好的碧螺春。
没过多久,掌柜的亲自出来。脸上满堆笑意,询问客人想做什么悬赏。老汉半闭眼睛道:“老夫要查一位已死多年的贵妇之死因。”
掌柜的问道:“是要查出真相、还是您已有答案、只需安上去即可?”
“有何两样?”
“实不相瞒。若要真相,因时日久远,不见得有人能做。若只需按图索骥、弄出些人证物证来,那就是价钱的问题了。”
老汉愕然。半晌微笑道:“按图索骥即可。”
掌柜的大喜:“这个不难。”
“人已死多年。”
“无碍。有无尸身都好办。”
“他们如何做?”
“具体的小人哪能知道?专业人做专业事。若说给我了,人家吃什么?”掌柜的站起身伸出胳膊,“客官请。”
虬髯老汉半信半疑,跟着他走到后头一个院子。
院中有三间屋子悉数打通,合并成一间大屋。屋中连桌椅都没有,只靠墙排着一溜黄花梨木的长案,案上齐齐整整码着一个个铁柜。柜上贴着编号,从零零一往下排。柜子上都有锁,有些带着钥匙、有些没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