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一个规规矩矩的小丫鬟便出现了。黛玉也没做什么装扮,只把脸上的妆容卸掉,剪去留长的手指甲。头上插两支簪子,一支拇指大的绒花木簪,一支镶珍珠的金簪。她指着头上解释道:“这个是自己拿月钱上街买的,这个是主子高兴随手赏的。”
“……你想的还挺齐全。”
没法子,薛蟠让雪雁跟几位要紧人物打个招呼,就说自己领大小姐逛街去。雪雁前脚刚出院子,他俩后脚就溜了——用脚指头想也知道徽姨和林皖都不会答应的。
二人来到绿杨春酒楼。此楼位于扬州闹市区,生意最是火爆。斜对面有家戏园子。正值好戏散场,看官们涌出,阔老阔少们许多干脆到绿杨春吃饭。
薛林二人才刚进门,伙计立时迎上来:“是不明师父不是?”
“阿弥陀佛,正是贫僧。”
“有客人等师父很久了,请到三楼雅间。”
“烦劳小哥儿带路。”
伙计领着他们上了三楼,直走到尽头处的大包房。薛蟠一路侧耳倾听,前头的屋子里都有响动,独隔壁那间安安静静。呵呵,偷听嘛。都是贫僧玩剩下的。
跨过门槛,绕过屏风,硕大的屋子只坐着一个人,正是那天见过的黑汉子。薛蟠压根不想了解他,合十颂佛道:“这位施主。您的身份肯定是个机密,贫僧就不打听尊姓大名了。只是若没个称呼,咱们也不方便说话。烦劳您给个代号。老黑小白,李四张三,什么都行。”
黑汉子点头:“就叫老黑吧。”
“行。黑施主你好。”
二人分宾主落座。林黛玉毫不客气挪了张椅子坐薛蟠斜后方。薛蟠望天:路上给她传授了那么多技巧,显见全忘光了,一看见老黑就火冒三丈。这端端正正的坐姿,简直是她爹的真人cg。
薛蟠吃了口茶道:“黑施主,你找贫僧肯定有事。直说吧,绕弯子贫僧听不懂。”
老黑点头:“也罢。解忧……”
“欧阳,谢谢。”
“欧阳早先做过些事,得罪了些人。当中有几位仇家一直在寻他。”
薛蟠已猜到偷听者身份了。庆王府透露了老黑今日的行程给仇家,仇家提前埋伏在隔壁。乃嗤笑道:“妓馆戏楼自古以来就是偷听套问情报常规的去处。爱逛楚馆秦楼,被人家骗走机密,能怪谁?上司把要紧差事派给口风不紧还宿柳眠花之人,能怪谁?你主子开这些妓院南风馆的目的不就是搜罗情报吗?再有,这种仇怎么能算到欧阳头上来?难得不该算在庆王府或是老鸨子头上?”
老黑叹道:“不是情报。他杀过人。”
薛蟠眉头一动:“杀人?”老黑点头。薛蟠细想良久道,“你搞错了。欧阳当日的神情绝不作伪,说的是真心话。他说,他这辈子唯一可堪庆幸的就是没沾染过人命,下辈子大概还能投人胎。”
老黑愣了:“他这么说?”
薛蟠点头:“假如因为他套问出了哪位老爷做的违法之事,致使人家丢官罢职甚至午门斩首,只怕不能算是他的罪过吧。”
老黑苦笑道:“他确亲手杀过人,手起刀落。既然不想认便罢。”
薛蟠认真道:“贫僧笃定他确没有亲手杀过人。”老黑摇头。薛蟠道,“好吧,黑施主今儿就是想告诉贫僧,有误以为欧阳杀了他们亲友之人在寻找他的下落、想让贫僧转告他谨慎提防是吧。”
“是。”
“多谢。只是贫僧不知道他人在何处。”
老黑大惊:“他不是陪着忠顺王爷么?”
薛蟠摊手:“那是个幌子。他说想种菜,买地去了。等他有了收成,会给贫僧送些来。到时候贫僧顺便问问他住在哪儿。忽然不想种菜改种稻子、或是忽然不想当农人想开铺子,也未可知。”
“师父不知他人在何处?”
“不知。”
“裘少爷呢?”
“小裘倒想跟他走,他没答应。再说小裘去金陵本为着看大夫、调理身子。这也是借口。他留在裘老大人身边就跟个巨婴似的,不离开没法长进。贫僧劝过小裘。眼下他区区纨绔,太过无能。读书考科举做官,或是经商发大财,有了实力才能保护得了欧阳那样的人物儿。若他跟在欧阳身边,必然没有心思读书。为了两个人的将来,暂时分开是必须的。”
老黑松了口气:“如此说来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