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琚抓着她的两臂,皱眉道:“不在帐中好好休息,这是要做什么?”
慕容晏答道:“我想去看看那七具残尸。”
沈琚见她站稳便放开了手,眉头皱得更紧:“明早再看也是一样的,不急于一时。”
慕容晏慢慢转过身,同沈琚面对面道:“若真是不急于一时,大人又怎么会连夜将我从府中带来这里。”
沈琚沉默了片刻,张口道:“那是因为,长公主殿下她……”
“殿下她得知此事,震怒非常,又从你口中知晓了发现此间的原委,所以才连夜要见我,对吗?”
慕容晏打断他反问道。
沈琚点了点头。
慕容晏叹了口气:“连长公主都亲至了这样的腌臜地方,怎么可能不急呢。”
她看着沈琚,认真道:“我早年随父查案,也吃得苦,大人不必总是拿我当闺阁小姐呵护。
何况父亲如今已在狱中六日,算到现在也到了第七日的天头,这案子却变得更加复杂,一时难断,如今不叫我看看我也是歇息不了的,就当是为了全我的孝心,若能早日破案也好早日让我一家团聚。”
沈琚认真看了她亮眼,忽然转过身去,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慕容晏一愣:“沈大人这是——”
“上来”
,沈琚重复一遍,“你这腿走过去太慢了,我背你过去。”
慕容晏一时没动。
虽然她同沈琚有着婚约,可是他们真正相识,满打满算不过三日,相处的时间更是加起来也不到一天,可就在这个晚上,他先是抱过她,现在又要背她,实在让慕容晏有些抹不开脸。
只听沈琚又说:“你若是想自己走去废了这两条腿,那便还是回帐中歇着吧。”
慕容晏只好妥协地趴到了他背上,忍不住在心中暗暗腹诽:就两步路的距离,慢慢走去而已,怎么就能废了腿。
沈琚背着她去到了停放着残尸的那间棚子。
还未走近,便闻见那棚子中散发出了难忍的恶臭,叫慕容晏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鼻子。
报呈到大理寺的多为各处难破的疑案,往往是案情诡秘波折,凶犯手段残忍且极善于伪装隐藏,然而即便如此,也鲜有死了这么多人的。
她也只是在案卷中读到过,随父亲查案时从未遇过。
到了地方,沈琚将慕容晏放下,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块布递给她:“里面尸气重,围上这个会好些。”
慕容晏谢过,却见他又拿出一块来围在自己的鼻子上,似是要与她一道看。
棚中挂了两盏昏暗的灯,慕容晏慢步走进去,看见一位仵作打扮的人正带着徒弟验尸。
仵作同徒弟身上都罩着缝着几个大口袋的白袍,戴着白布覆面,遮挡尸气,手上带着布手套,那徒弟手里还提了盏灯,仵作看到哪就叫徒弟把灯提到哪,见到他们进来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冲两人点了下头,就继续低头验尸了。
慕容晏环视一圈,那些没有在验的尸体虽然被盖着一层白布,但也能看出它们身上缺少的部分。
有些缺了胳膊,有些缺了腿,有些缺了手,有些缺了脚,只有一具身体正中空了一大块,腿也没了一条,而它们的共同之处便是全都没有头。
她转头问沈琚:“哪一具是被摆在鹿山官道上的那个?”
沈琚还没来得及回话,那在验尸的仵作徒弟便回身伸手指向左边最头上的那个:“那具,那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