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乍一看同其他皇家园林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只除了在地上用木桩或下沉的方式分隔出了不同的区域,使得养在每个地方的兽类既有一定的活动区域,却又能通踏进园中的人分割开来,无法暴起伤人。
但仔细看去,便可看见拘着猛兽的几块地里,都散乱着残肢断骨,模糊血肉,和惊恐万分、死不瞑目的头颅。
猛兽们许是因为吃饱了,见到如此多的人,竟也是一副懒散模样。
只有些关在远处的,兴许是没运气赶上“盛筵”
的缘故,又受了血腥刺激,发出阵阵咆哮,将笼子撞得“咚咚”
作响。
但这些慕容晏都听不见了。
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声一声,又快又沉。
沈琚好像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听不清,只觉得周身似是落下了炸雷,又或是鬼啸,轰得她眼前金星片片。
老太监跟在其后,见此情状登时跪趴在地上,发出阵阵哀嚎:“哎呀这——这——这怎会啊——这些猛兽尝了人味,留不得了,留不得了,御兽园毁了!
毁了!
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看着眼前景象,慕容晏心想,若这世上真有无间地狱,恐怕就该是眼前这副模样。
她胃中翻腾如海,到底还是没忍住,奔回那排竹壁旁扶着树干狂呕起来。
她这一天本就没吃什么东西,只有早上同沈琚从宫中往京兆府去时垫了两块糕饼,到现在早就已经消化了干净,因而呕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黄水。
沈琚追着她过来,见状也顾不得男女大防,替她抚了抚后背。
慕容晏干呕了许久,直到再也吐不出东西才停下来。
胃里火烧火燎,不知是太久没有进食还是吐得太狠,亦或是受了大刺激,叫她的胸口一阵抽痛。
见她直起身,沈琚替上一方布巾,不知是问还是叹:“明知如此,何必非要看?”
慕容晏谢过,用布巾拭了嘴,觉得自己缓过一些了,才哑着嗓子轻声道:“我是主查官,我不能回避。
不见恶便不知恶,即便明知如此我也要亲眼看过,才能牢牢记得自己将要面对的,是怎样狼心狗肺、禽兽不如的畜生!”
她心中燃着火,眼中亦是。
沈琚看着她沉默半晌,问道:“那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做?”
慕容晏沉声道:“还烦请沈大人先想法子,着人敛了那些人的尸骨,若有面容保存完整的,便叫人画下来,在京中和京郊盘查,他们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总会有人记得,待到寻得他们的身份,该好生为他们下葬。”
沈琚颔首:“这是自然。
只是即便我们寻到了此处,秦垣恺等人也必不会承认此事与他们有关。”
“那就要劳烦沈大人,差人将这位公公好生看管起来,再同我一道去一趟刑部大狱了。”
慕容晏看向沈琚,“曲大人歇息了那么久,也该交他履行一番京兆尹的职责了。”
曲非之这些天在狱中过的还算舒坦。
他虽是长公主下令下的狱,但大家都心知肚明,长公主不过是为了寻个由头发作情绪,同时敲打敲打朝中大臣,并没有真的想要革了他的职,所以他即便在狱中,待遇却也算不错。
有被褥,有灯盏,有茶水,有书籍,有换洗衣裳,还有京兆府每日送来的吃食零嘴。
只是好过虽好过,但狱中到底阴寒,曲非之总觉得那寒气不停往他骨头缝里钻,还藏了驱不散的蛇虫鼠蚁不停滋扰,叫他烦不胜烦,因而每日里抓着自家下人打听案子进度,只盼着那案子赶紧破,叫他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谁成想长公主不把这案子交给皇城司破,也不找刑部,竟是找了慕容襄那还待字闺中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