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快点,耽误女孩子睡美容觉,你会欠下比赌债还夸张的东西喔?”
“由梨一般几点睡?”
“诶、我?没什么事情的话,大概十一点?”
他听见由梨这么回答。
墙壁悬挂的钟表,摆锤左右左右摇荡,速度缓慢得令人打乱呼吸的节奏。
恶魔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现在已经晚上十点半了,别忘了还有美代婆婆的宵夜等着我们呀。边吃边翻相册容易弄脏的吧,所以,伏黑,不要在那里磨磨蹭蹭的,像祓除诅咒那样,拿出点干劲嘛。”
伏黑抱着四本相册回到位置。
坐下之后,他才对钉崎说:“想快点看我笑话还找冠冕堂皇的借口。”
听见物体落桌,钉崎灵魂重归身体似的坐正了。被相册主人吐槽,她反倒变得安静,没再和对方拌嘴。
“挺厚的嘛!平时总冷着脸,其实特别喜欢拍照?意外的反差。”钉崎朝他抬抬下巴,示意他翻开。
伏黑:“……五条老师偷拍居多吧。那家伙甚至撺掇美代婆婆接手这种不入流的事情。”
由梨突然笑了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伏黑更是露出无法理解的表情。
由梨尴尬地解释:“抱歉,伏黑君。不是笑话你的意思,只是觉得,虽然心里不乐意,但依旧顺从他们拍下这些照片的伏黑君,果然很温柔啊。”
伏黑沉默了一瞬,低头说:“……应对童心满满的大人,反抗只会引来更猛烈的袭击……我只是,只是希望他们得手之后就放过我。”
“但从相册厚度来看,希望落空了?”
“嗯……”
他暗自瞥向由梨,虎杖却一副守在主人身边的小狗的模样,用那双无辜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正如白天那时不经意间、隔着咖啡店印刷着的乳白色的广告字体,亲吻由梨的虎杖,缓缓掀开眼皮,仿佛只是碰巧看见他正在看他们。仅仅三秒,又好像什么都没发觉,虎杖扣住由梨,闭上了眼睛。
如果再看由梨一眼,这家伙搞不好会发疯咬上来。
“……喏,看吧。”伏黑把相册推给三人,自己则单手撑着脸,不自在地看向时钟。
“但话又说回来,这真的是我的东西吗?”他喃喃自语,对如此夸张厚度的相册感到惊讶。
“你说什么梦话呀,这是你的房间没错吧?”
“是这样没错,但唯独这本相册……”
钉崎冲锋在前,像为了验证到底是不是他的物品,迅速打开相册,伸手指着第一张海胆头大声说:“看啦,证据!世界上不会有第二颗一模一样的海胆头!”
“啧,谁是海胆头啊?”伏黑转过头,看着照片显得十分疑惑。
“怎么了,像吃到黄连一样呢,你的表情。”
伏黑说不上来此刻的心情,那些积灰的记忆突然涌现。
模糊的、温暖的、戴着冰冰凉凉戒指的手,谁在一旁……笑得很恶心。
那个人长得太高了、太结实了,笑起来胸腔震动,周围的空气因此变得一团乱,那张脸被夏季蚊虫一样的尘埃环绕,朦胧地像无头尸体。
这张照片,镜头框住的孩子怀抱小狗玩偶。或许是这孩子的父母做的吧,不仅给小小的他戴上发带,连玩偶也拥有了专属的发带。
那是——绣有百合花纹的,保护囟门的织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