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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2 章(第1页)

第三百三十二章余响

承平四十年春,江南水乡的清晨是在学堂的读书声中醒来的。

“水利之要,首在疏浚。疏浚之法,当察地形,测水流……”年轻先生捧着《经世大典·水利卷》选篇,念一句,底下的孩子们跟一句。窗外稻田金黄,新式水车吱呀呀转着,把渠水扬成碎银般的光点。

一个总角小儿举手:“先生!书上说‘测水流’,怎么测?”

先生笑了,从教具箱里取出个木制小舟和沙漏:“来,咱们去渠边。”

孩子们呼啦啦涌出去。先生把小舟放进渠水,同时翻转沙漏。小舟顺流而下,待沙漏流尽,丈量舟行距离——这便是简易的流速测量。小儿们趴在水边,眼睛瞪得圆圆的,看沙粒簌簌落下。

“记住这数!”先生在本子上记录,“往后你们管自家田亩,就知道该挖多宽的沟渠。”

镇东头新开的纺织作坊里,机杼声正密。三十多架新式织机排开,女工们手脚麻利地接线换梭。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姓周,原是绣娘,后来进了女子学堂,学了算术和记账,如今开了这间作坊。

“赵婶子,你这匹布的纬线少了三根。”周坊主眼尖,指着刚下机的布匹。

被点名的女工红了脸:“俺……俺数着呢……”

“数错了。”周坊主拿过布尺,“你看,《工技卷》里写得明白,这种细棉布每寸该有经纬各八十根。你这才七十七根,布就松了,卖不上价。”她边说边演示,“下回数线,用这个计数架。”

女工们围过来学。窗外运河上,一艘商船正缓缓靠岸,船头插着汇通的蓝旗——这是专运棉纱的货船,三日一趟,从松江到苏州,准得像更夫打梆。

与此同时,新任的吴江县令正骑马巡视新修的水闸。

这县令姓陆,实务斋出身,今年才二十八岁。他蹲在闸口,盯着水流看了半晌,忽然问随行书吏:“今日水位比昨日降了两寸,记录了吗?”

书吏忙翻开随身册子:“记了。上游三日无雨,按《水利卷》的估算公式,今日水位应在标记线下三寸半——实际降了两寸,说明闸门漏隙比预期小,是好事。”

陆县令点头,起身拍了拍袍角的泥:“走,去下一处。午前要把这季度的沟渠清淤图勘定完。”

两人上马时,远处田埂上有老农挥手:“陆大人!晌午来家吃饭!新米下来了!”

“好嘞!”陆县令扬鞭应道。

而在千里之外的雁门关,秋日草原一望无际。

守关的老兵正在擦火铳——已经不是三十年前那种笨重家伙了,这是新式的“万历连珠铳”,轻便得多。他擦得仔细,连扳机缝隙都用细毛刷清理。

“王头儿,看啥呢?”年轻士兵凑过来。

老兵指着关外:“看草。”

“草有啥好看?”

“草黄了,说明鞑子该南下换冬粮了。”老兵慢悠悠道,“按《新军要略》里赵老将军写的:秋深草黄,边关当戒严。不过现在——”他笑了,“现在他们有互市,不用抢了。”

果然,关下互市里正热闹。一个鞑靼商人举着刚换到的铁锅,眉开眼笑地对同伴说:“这个厚!煮羊肉不糊底!”他掏出个皮质小本——居然也学着记账了,用炭笔记下“锅一口,换羊皮五张”。

汉商那边,年轻的账房正噼里啪啦打算盘。打完一抬头,用生硬的蒙语说:“您还有奶疙瘩?三袋换一匹粗布,划算!”

京城国子监的辩论堂里,此刻正吵得沸反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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