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乃至仙门之中有话语权的大部分同意了,小部分不同意,是在纠结“义民”人选。
而谢太傅坚决反对。
魔种之难已经祸害人间三百年了,难道还要她们的子孙后代依然活在惶恐里?难道还要让今日灾祸百次、千次上演?
谢太傅要的是彻底剿灭这群魔种。
彼时,魔种的活动迹象已经到了广阳县,离金州不过百里,仙门在两地之间设立一百八十道剑阵、符阵、器阵,等魔种闯过一百八十阵后,已有折损。再见平地之上,金色符文流转,还伫立着三座决定人魔两族命运的决战场——
伏野大阵,只进不出。每阵中两位仙门首领居中统筹,余下悬剑庭掌门亲自执剑护卫在谢太傅身边。三大阵如同三座坚固堡垒,牢牢掩护住身后的汝河。
汝河南岸,皇帝正在建西京,汝河北岸,所有人怀抱必死之心决战。
魔种数量从万余到千余、百余……
最后一头魔种被一个叫刘新生的天枢卫斩杀。
事后统计,仙门弟子与魔种的伤亡是十九比一,另有军民伤亡难计。
谢太傅做到了。
哪怕付出的代价是,千里空户,归燕巢林木。
多么有魅力的一个女人,怪不得薄薄一册青史,要为她耗费那么多笔墨。
谢明微跟母亲关系不好,她无法询问,母亲为她起一个跟谢太傅相同的名字,是否因为她也为这个女人心折。
可谢明微终究不是谢太傅。
她只能当个伪劣的模仿者。
她学着谢太傅年少纨绔的模样,吃酒玩乐,纵情恣意,却在每个深夜里被即将到来的命运与天命吓得心慌流泪。若有谁能窥探些许她的真实品性,除了幼时相交的吉光道人,恐怕只有林濯雪了。
太平十七年,太乙宫内。小童将白鹤衔来的信件交给吉光道人。吉光刚晨练结束,即使信封上写了七八个急字,她还是先去沐浴、梳发、煮茶,然后才慢条斯理拆开了信,萦绕淡香的纸上,谢明微没头没脑写了一句话:我养猫了,真烦恼,离近了咬人,离远了又黏人。
吉光半点没有纠结是什么猫,直接问:什么时间让我过过眼?
谢明微又回:等你下山。
结果没等到吉光下山,谢明微就跟林濯雪提了分手。算来她们相处时间不足一年,谢明微都没发现,她对林濯雪的掌控欲有这么深。
她们可以反目,可以怨怼,可以不见面,可以见了面一言不发。
但林濯雪不能有秘密瞒着她。
谢明微舌尖抵着牙齿,轻轻啧了声。
*
暮色四起,婢女来为客房点灯,训练有素,脚步轻盈,素手挪开琉璃灯罩,烛芯噼啪一声燃起,整个过程轻若无声。
趺坐榻上养神的林濯雪依然感到困扰。
他修习的心法名曰长生,中正至和,绵长无尽,牵引内息在每一条经络中游走,正如春临冻土,生机勃发,磅礴的力量可以瞬间弥平躯壳伤痕。寒沉且不可抵御的杀星之力时时刻刻都在躁动着撕裂他,他便时时刻刻都要维持心法运转。对外界多分出一丝注意力,内腑就会尖锐刺疼。
林濯雪抿紧唇,让那浅淡的唇色压出嫣红,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掐子午诀,收束心神。等听到外间脚步声远去,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今日的劫难才刚刚开始。
珠玉相击,流苏轻晃。
林濯雪脑海里瞬间浮现了这支步摇的模样,玉质,坠宝珠,莹莹有光,很衬谢明微的肤色。
然后一道陌生的男声响起:“这就是林大人的居所。”
谢明微很温和地回话:“多谢。”
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