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灌满了搪瓷的爪足浴缸,黑白棋盘格的瓷砖上还浸着水渍。一条胳膊搭着浴缸外壁,吊死鬼的舌头一样垂了下来,五根指头无力地耷拉着。盖勒特仰面躺在里面,像具溺毙的尸体。头向后倒,发尾还断断续续淌着。脖颈的线条就像一柄出鞘的日本刀,向上微拱,露出了表明性征的喉结。
没人回答她的问话。
除了沉默。
她感觉自己身体在失温,从脚尖先开始。
潮气渗进了她的皮肤。
她仍旧捂着眼睛。黑暗竟带给她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盖勒特?”她哆嗦着,“你……说句话好吗?”
脑子又开始发昏。
她拧着眉毛。昨天晚上。昨天晚上到底——
开什么玩笑。
他能有什么事呢?她自说自话地想。
但她还是走了过去,眼光始终只敢钉在自己脚尖周围的方寸之地上。
他的衣物落得哪里都是,就像他又那么随手一扔——
明明用个无声咒就能整理好的——她有些愤恨。
她在浴缸旁站定了,伸出手,像个盲人一样摸索起来。碰触到了他的脸。竟比浴缸里失温的水还要凉。难道他就在水里浸了一晚上?只怕血管都要冻成乌紫色了——女人这么做会受寒,对身体很不好——她不知道男性是不是能受得住,但想来也没几个常人乐意这么干吧。
她抚了抚他的脸颊。
感觉到自己手心的温度在一点点渡过去。
“盖勒特,醒醒。”她唤。
没反应。
她于是去拍打他,轻轻地拍几下他脸颊。
不会留下红色的痕迹,但也足够让他感受到——如果他还有意识的话。
她很生气。
是的。但她着实想不通。
她轻拍着这个人,越是发现自己恨不得扇他一巴掌。
他怎么能这样——
醒醒!她陡然拔高了嗓子——
手腕一下子被掐住了。
“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她脱口而出,“你进来干嘛?隔壁不就是你的房间吗!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把我耍得团团——”
“这是我的房间,”他面无表情地说,“该走的人是你。”
她顿时像个被针扎的气球——漏气了。
下巴颤抖着,久久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怎么会……”她难以置信地。
是啊,他们俩的房间黏在一起,只靠一扇上锁的门相隔,双胞胎一样,连格局和陈设都是高度相仿的。她一醒来就满脑子都是赴约的事情,哪里顾得上观察思考自己到底是在谁的房间。但是她怎么会在——她脑子又开始抽痛——
“你对我下咒?”她瞪大了眼睛,“你——”
“别大惊小怪,”他说,“只是个微不足道的昏迷咒。”
只是个昏迷咒?
她笑了一下。
“你翻脸不认人的速度真叫人叹为观止,”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算了……”
她赶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