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一副不回抱过去就不放开她的架势。伊莎贝尔想,这是又和她较上劲了,非得按他的意思证明一下她信任他的能力才肯作罢——算了,难得他拉下脸来劝慰她,也不能拂了他的一番好意——于是她,缓缓地抬起胳膊,下意识想圈住他的腰腹,又觉得不太合适,最后还是虚浮地搭住他后背。
他身形是少年人特有的高挑,四肢肌肉的分布不显粗壮,但格外有力。浑身上下的线条很是漂亮,向夜空长长地舒展开来。那背部很薄,她一下就碰到皮肉之下的骨头,只觉那拱起的弧度完美贴合住掌心,把她两手都填得满满当当。
犹如漂浮于海平面上的人抱住一根浑圆的浮木。
“谢谢。”她再一次。
但没有发生意料中的结果。
他仍旧抱着她,甚至还俯下身来,把头深深地埋进她肩颈那处。整个身体多半的重量压住她。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她则像棵生长期的树,矗立着,面对他,平生头一次觉得不知所措——
什么意思?她不理解他想干嘛,就试着推开他。
“别动。”他说。
“你怎么了?”
“想抱一下你,”他没好气地,“看不出来吗?”
这什么突发奇想——她愣愣的。
“你抱别人的时候也像根木头吗?认真点,伊莎贝尔。”
她没忍着推开他已经很好了,不知道是还能怎么投入。
“搂紧了——我的腰,我的背,我的头发,随你喜欢,”他伏在她耳边说,“你不是很会安抚人心吗?见了我却装傻。伊莎贝尔,我很伤心,对我好一点。”
他怎么好意思用这种语调扯谎?不必看,说这话时,他一定是面无表情。
更何况,要不是他行事莫测,她才不至于处处提防。
简直是贼喊捉贼——伊莎贝尔无话可说了。
他身上每一处地方,如果可以,她都不想碰。
所以她只好摸了摸他的头,很轻很轻地,生怕这坏脾气的造物哪根筋不对反过来咬她一口,咬得她缺胳膊断腿——好吧,夸张了。
而他还侧头,等她再摸索过来的时候,直接把自己脸颊送她手心里去。
她的小指无意间揽过他的嘴唇。
比她手还要柔软。只擦过一下,唇线的起伏便一览无余。
不行。她垂下眼睫——可以了,继续走吧。
听你的,小姐。他这便直起身来,心情似乎很好,语调也显得恣意非凡。
二人朝山上进发,抵达半山腰时,盖勒特停住了。
从这里开始,到处都弥漫着危险气息,和半截树枝上的感觉如出一辙,已辨不清具体来处。
“你听到什么声音吗?”伊莎贝尔紧张兮兮地说,“一直在说——来,过来——”
“村民说见到过外来的年轻女人上山,奇装异服,肯定都是女巫。诺克图娜想引诱别人去一探究竟。我什么都听不到,看来她只要女人——你说她需要祭品让自己永葆青春?我敢说,胆大妄为的盗墓者也不在少数。16世纪的巢穴,该有多少东西。”
“你也位列其中,”伊莎贝尔瞥他一眼,“你盯上什么了?”
“我倾向于认为,她有某种圣物。要是她全凭古代黑魔法就能维持原状,力量如此高深,没必要龟缩在这儿藉藉无名——总不会是无心插手世俗事务吧?”他讥诮地笑了一声,“连狩猎都畏畏缩缩,单纯是大不如前,没法应付傲罗的搜捕了。再者,要是她还苟活着,就很有可能是依赖了——比如,一块神奇的石头。”
“我赐你召回逝者的力量,但归来的只有阴影。他们站在生与死的门槛上,既不在此岸,也不在彼岸……”伊莎贝尔喃喃,话音突然拔高,“你说她有没有可能是受了死神的馈赠?那块石头——不,不太准确,没有百分之百对应上。毕竟故事里唤醒的是已逝之人,诺克图娜这头独狼死了,谁会乐意挽救她呢?”
“我没那么说。不过,谁也不知道濒死之人算不算路过死神门前。”他轻飘飘道。
“你是说,她介于将死未死的状态,假设是石头,也能对她发生效用吗?”
他没有正面回答。但没有反驳即意味着,他认为她有道理。
“凝神听——”他说,“这会儿得靠你了。”
“要是我一会儿着了魔,千万……”
话音未落,他已攥住她的手。伊莎贝尔回头望他一下,看见他下颚紧绷,比起平日里的无所谓,多了些不很寻常的肃穆——他看书时也未必会露出这种表情。
她心下了然,朝他微微一笑。
“盖勒特,跟紧我,”她故意说,“一会儿走丢了可没人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