吊带袜的系钩断了。
语气很是平静,只是在述说事实,也没有任何指责的意思。
“你扯坏的,”她说。
他便只好重新掀起来,还得去摸索那个被称作吊带袜的东西,预备给她修好。
“左腿。”她又道。
他才知道自己找反了,换个方向,用恢复如初解决了问题。
“我的长袜。”
“已经脏了,你不嫌恶心吗?”
“腿上冷,”她面无表情地,“盖勒特,想想办法。”
他看着她——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好像把他当成任劳任怨的奴隶了。
不过他并不讨厌她依赖自己的样子,所以笑了一下,给她用了个保持温度的咒语,而后保证,他会想办法帮她弄干净。伊莎贝尔于是又催促他去洗那些鱼,她则又去附近割了些布料回来——当然,和他说了一声——两个人重又燃起火焰,挨坐在一起。
没有树枝,他直接用漂浮咒让鱼浮在火上,成熟后,第一块递给了伊莎贝尔。
她脸色泛白,想起了先前的鱼卵,说自己没胃口。
他忽然凑近,手掌扶住了她的下颚,似乎是想要把她的嘴打开。
好声好气地说:“敬我们的健康——感谢梅林赐予我们——”
“你该感谢的是我,”她冷不丁地说,“我才是赐予你这顿餐食的人。”
“正是……”他赞同道,“你总是这么脚踏实地,伊莎贝尔,我务实的伙伴。”
她便才纡尊降贵地开了口,咬下一块鱼肉,当着他的面咀嚼起来。
他像发现新大陆一般,新奇地看着她随之动作的两腮——是不是只要他好脾气地说话,她就没法拒绝了?他将那块肉抵近她唇边,哄孩子般放低了声音,轻轻地说:“再来一口。”
她偏过头去。
他只是笑着,随着她的方向挪过手臂,对她说:“别叫我担心……”
等她终于又咬下一口,他就笑得更开心了,说她是好孩子。
她咽下如同嚼蜡的肉块,“我早跟你说过,出来该多带些食物。”
“没错,伊莎贝尔,”他尝起她咬剩下的那块肉,“你说得总是自有一番道理。”
用餐结束后,他开始想办法挽救起这条近乎于无药可救的长筒袜。伊莎贝尔就坐在旁边看着他,看戏似的等他用自己神乎其技的魔法创造奇迹。
他用了焕然一新,去除那些黑色的顽固水渍,才看清,这条棉袜原本竟然是白色的,刚刚还真是看不出来——可想而知那水里是何等藏污纳垢,亏她还过得了心理这关主动下去。
他丢给她,结果又被丢了回来。
“你连揉都没揉一下,也算是洗过了?”
这话里潜藏的意思叫他——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什么?”少得寸进尺了,他很想敲开她脑袋问,你知不知道自己在指使谁。
“你的十根指头碰到水会化吗?”她说。
他没忍住讽笑出声了,“我以为我这种人实在没机会侍候您这位千金之躯呢。”
“我快冻僵了,你的咒语好像也没持续多久——存心的吗?等着我求你?”她把裙底捋到膝盖那处,露出两截惨白的腿,“你看,我一直在抖,抖得都走不动路了。”
他的眼光率先在脚踝那处定了点,然后往上逡巡——她的手则有所预感似的卡在那儿,阻绝了他继续探寻的举动。他又看向她,她对着他,莞尔一笑。
他忽然觉得自己站在这儿是个错误。
唇面有些干燥,他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