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罗拉,是飞越天空,手持火炬宣告太阳神降临的拂晓。
我谎称自己是个恪守规矩的人物,诺娜不疑有他,引我回家中,还用豆子浓汤款待了我。
我狼吞虎咽地,差点没烫坏喉咙,却还不忘好奇:“家里就你一个?”
“我祖母给磨坊边的女人看孕去了。听说人狂呕不止,水都喝不下去,那家就请她熬些开胃的药剂哩,”诺娜瞪大眼睛,“修道院不种地吗?你跟饿死鬼似的!”
我这才放缓舀汤,把碗里最后一口盛尽后,同她道谢,像模像样地说了些保佑你之类的客套话。要不是她看着,我肯定要把碗高高捧起来再拿舌头把每一滴淌水都舔个干净。
晚上,诺娜说我可以睡她祖母的床。
我不太好意思,还是和她挤同一张床。
她转眼脱个精光,鱼一样滑进被褥里,还撑着手臂瞧我。
我还在和头巾作对,听见她问:“你不祷告吗?”
“该死的——”
等我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已在床上笑得直不起腰。
“你可真有意思,”她抹了抹眼角,“等你解开,床就暖好了。”
她闷住头,鼻尖那处的毯子被微微顶起,嘴巴那处则随着换气下陷又上鼓。这是她的游戏,一条金鱼的游戏,在水底吐息。等她一把探出头来,又说——
“我睡觉老闹腾,你要不去我祖母那儿好了。”
“闹腾点好,我缺闹腾。”
我哆嗦着身子掀开被角,她被凉气吓了一跳,忙抓毯子吞掉我。等我彻底躺进来,她又咯咯地笑起来,活像只下蛋的鹅。
床本来就小,她仰躺着占据一多半位置,我便侧着身,小心不让自己滚落床沿。
我没感觉到她起身,蜡烛就自己灭了。
明明也没有风,怎么就灭了?我嘟哝着闭上眼。
诺克图娜嘴巴很碎,一直在黑暗里念念有词。
我起初还听着,听她讲今天一天的经过,上山去把落叶堆踩得咔嚓响,摘了两只苹果,拿溪水洗过,还没下山就全吃光,接着去村里找……最后捡到了我。
我渐渐没了意识,就听见她问——
你们要是犯了错怎么办,也得挨一顿揍吗?
不然呢——我真想讽她一句,可身体已陷入沉睡,动不了了。
半夜,我感觉冷,和诺娜互扯了好久的被子。最后还是她靠蛮力取胜,我勉强拿条毯子盖着。本以为能继续睡,腰上又忽然发沉。
竟然是她一个翻滚,把腿跨在我腰上,紧紧抱住了我。
难怪她说自己闹腾。
我从小一个人住惯了,即便进修道院也有自己的单间,别说肢体接触,连口头上的亲近也是没有过的。诺克图娜身体很烫,我感到我们的皮肤黏在一起,很是难受。更何况,她一条腿都靠在我腰上,弄得我身上又酸又疼。
我把她叫醒了,她这才揉着眼睛又滚过另一边去。
“怎么了……”她说,“我小时候和祖母一起睡老这样……所以她才跟我分床,说是老骨头受不住了。”
我把自己的枕头给她:“你抱这个。”
她哼哧着没说话,自己侧过身又睡熟了。
我在诺娜这儿待了许多天,身上倒还穿着修女袍子,头巾和面纱早卸下不管,成天跟着她跑来跑去,不是上山就是锄地,还去偷隔壁晾在搭绳上的鱼。我们躲在墙后跟,听着那人破口大骂,捂紧了嘴巴偷笑。
那人说,这些野猫,再叫我逮住,非得打个半死不可!
我快要完全忘记修道院这回事的时候,那天却在街角撞见一个警务官,挨家挨户地问,不时拿手比划身高,像在找人。我左眼皮顿时跳了一下,直觉不好,拽着诺娜便回了家。
她不解地问我怎么了。
回去再说。
我把自己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她,请求她能不能收留我,我不愿再回去。
“他们说我是疯子!你觉得我是疯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