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窗棂微开,暖风往里吹,细碎的光影跃在水红色的帷帐中,晃得宋昙眯了眯眼。
卫奚面孔清隽,眉尾半垂的那点淡漠被抹去了许多,但他眼中的温情也敛了敛。
掌心圈成一个圆,还留有间隙,骨节微微收紧,指腹抵在宋昙的踝骨处。肌肤发烫起来,卫奚唇角上挑,甚至能感受到她薄薄皮肤下脉搏的跳动。
宋昙想要抽回脚,却被卫奚握得更紧了。
“你,你松开我。”她刚睡醒,声音含着哑,像是撒娇。
卫奚松了手,神情未变,倒是宋昙耳尖红红的,把头蒙在被褥里,羞于看他。
“睡了这么久,不饿?再晚一点起来都可以用午膳了。”
卫奚把她被褥揪起来,动作娴熟自然,慢条斯理道。
宋昙听得出来这是在打趣她,干脆侧过了头,不接卫奚的话茬。
“睡了大半日,倒是能睡。”卫奚眉眼仿佛天生阴冷,瞧着床榻上懒懒起身的人儿,不过他语态柔和,只是存心想逗弄宋昙,像逗弄一只露出爪子的小猫。
两人同床共枕的时候,除了在岐玉殿的那一夜,便是现在了。
他甚少看见宋昙这副温柔的样子,有些可爱,怯生生的,乖巧得不像话。
卫奚坐到了她旁边,床榻微微塌陷一块。
“有什么想吃的?我们恐怕得在谈国多留几天,昨天宴会上的刺客抓到了,是北戎派来的。”
宋昙点了点头,反正她也不想那么快就回到蔺王宫被关起来,爱留几天留几天吧。只是她看着卫奚脉脉含情的双眸,明明这眸子里噙着半点笑意,蛊惑一般,却莫名渗人得很。
她忽地想起了什么,视线落在下方,又扯了扯卫奚的衣袖:“嗯…王上,我想问下,我留在琼都的那两个侍从,他们去哪了?”
好容易与轻碧团聚,还想着带她远走高飞,她那么信任自己,自己却终究还是没有做到。
卫奚表情没变,依旧是那副温温和和的模样,但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沉沉地压着,像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你是说他们?”语气再寻常不过,“没有照身帖,下了大狱,这几日应该就要流放了。”
宋昙只觉这话冷冰冰的,毫无温度。她指尖捏住那小块衣袂,似乎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内心猛然攥紧了一下,低首望着卫奚:“你能不能放了他们?”
卫奚嗤笑道:“他们就是你在宫外的内应?太子遇派来的?他都被圈禁了,手还能伸这么长,看来宫里的侍卫得换一批了。”
“不是…轻碧随我一起长大,我俩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仆了,我一人在这边人生地不熟,我想让她陪着我…”声音愈弱,宋昙底气不足,一涉及到这种事,卫奚的态度就变得异常强硬,强硬要求她斩断所有从前的过往,可过往哪里是能够这么轻易忘记的。
“不是还有孤吗?”
卫奚薄唇抿着,下颌线绷紧如弓弦,喉结滚动一圈,带着某种危险的克制。
他半眯起眸子,眼角透出的侵略意味不容忽视:“这次长记性了,下次就不会这样了。”
宋昙闻言深深颦眉,看来卫奚是还没有消气,原来昨天的态度是装的。
她本来还想反驳两句,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恐说多了又激怒了卫奚,只好忍着脾性,未施粉黛的脸颊如朝霞映雪,咬住下唇:“她们是无辜的,你要是有气,就对我发吧…我下次不会了。”
卫奚转过头,正视着她,幽深如渊的眼瞳隐含着一丝倦怠:“你是小骗子,从纪州城开始,你就骗了孤,直到现在。你的话已经没有任何可信度了。”
宋昙见他态度如此坚决,还敢提纪州城的事,自己从来没有被驳过这么大的面子,她都妥协了,卫奚却还紧抓不发,真是心胸狭窄。
宋昙嘴角下方两个浅浅的梨涡消失不见,拽住他衣服的手也跟着松开,态度幽怨:“你根本不懂我想要什么,还想让我喜欢你。卫奚,你真不觉得自己强人所难了吗?”
她干脆也懒得装了。
卫奚目光审视道:“你说什么?”
宋昙杏眼黑白分明,漾着清澈的秋水,盈盈波光潋滟,带着一抹通透。
她无心争吵,面对卫奚质问的压迫感,宋昙还是有些怕的,她软下了语气:“放了她们吧,本来也不是她们的错,我已经长教训了,你原谅我,好吗?”
“你的话有几分可信?孤要看到你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事的诚意。”
卫奚威仪凛冽,眉梢匿着温情。
他只是想看看,宋昙能不能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开口求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