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什么?”何颜反问,“你才十八岁,你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吗?家里这边,你爸那边,外面那些人,你以为谈恋爱就是两个人待在一起那么简单?”
许羡安知道她说的是真的,他都知道,但他还是说:“妈,我就想要他。”
何颜问:“他叫什么?”
许羡安知道她的脾气,问了就一定要等到答案,等到了也不会善罢甘休。她不会直接反对,但她会查,查对方的家庭,查对方的背景,查对方是什么来路。
可他想起乐意的吻。想起乐意浑身是血,捧着那个摔烂的蛋糕,坐在台阶上掉眼泪。想起乐意请假,找了一个蹩脚的理由,乐意知道他知道,但还是说了,还说得一本正经。
那种说不清楚的酸涩,就从心口涌到嗓子眼,堵在那儿,咽不下去。
“妈。”他开口,声音有点哽咽。
“嗯。”
“你别调查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养了他十八年,第一次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回来再说。”何颜说,挂了电话。
许羡安等了好久,处置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他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
“七针。”医生说,“伤口不算深,但位置不好,锁骨上面,打了破伤风,活动的时候会扯到,注意别沾水,后天换药,七天拆线。”
七针。
许羡安眼眶红了,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他忍了一下,没忍住。
医生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见惯了这种场面,语气没什么起伏:“你是他什么人?”
许羡安说:“男朋友,我是他的男朋友。”
医生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但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护士推着床出来,乐意躺在上面,脸色还是白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左边锁骨的伤口被纱布盖住了,白色的,他闭着眼睛,头发有点乱。
许羡安跟着床走,手搭在床沿上,护士把床推到留观室,告诉他今晚要留院观察,明天没什么问题就可以走了。说完拉上帘子,走了。
墙上的时钟在走,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房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许羡安在床边的椅子上坐着,然后伸手握住乐意的手,很凉,好像怎么都捂不热。他把乐意的手贴在自己脸上,眼泪落在乐意的指节上。
蛋糕坏了可以再买,面脏了可以重新煮,可是七针,缝在乐意身上,他替不了,他什么都替不了,只能坐在这里,握着他的手,等他醒过来。
许羡安把脸埋在乐意的手掌里。
窗外的天黑透了,什么都看不见。
乐意的睫毛动了一下,该是麻药劲过了,伤口在疼,然后慢慢睁开了。
他看着天花板看了两秒,有点懵,然后慢慢转过来,看到了许羡安,眼睛红红的,还有领口上那个丑丑的蝴蝶结。
“绒绒?”许羡安轻轻地喊他。
“哭什么。”
许羡安的眼泪又掉了一颗,“没哭。”
乐意看了他两秒,轻轻地笑了,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眼睛弯弯的,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说:“许羡安,我不疼了。”
明明好看得要死,许羡安却哭得更凶了,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骗人,你骗人,绒绒,你骗我。”
针缝在锁骨上,怎么可能不疼,乐意只是不想让他哭,他知道,他看过那道伤口,肉翻开着,血往外渗,怎么可能不疼。
乐意没再说不疼了,他说,“不好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