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您回来之后我会解释。”阿勒坦道,“您只需要杀了那日都的眼线,堂堂正正地进王宫,坐在即将属于您的王座上,告诉龙格巴图,您要造反。别的一切,我会为您解决。”
“你最好不是要在这种时候摆我一道。”赛罕冷冷地说。
阿勒坦又跪了下去:“我还要仰仗您复仇。”
听起来真是浮夸又愚蠢,哪个反贼只身一人跑进王宫告诉大家自己要谋反的?可他确实不怕阿勒坦会害他,小事上阿勒坦虽然偶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完全受他控制。但最大的目的,他们是相同的,目的达成之前,同盟不会瓦解。
如今的苏日图州正是天翻地覆,一切都在阿勒坦掌中进行。
“殿下,此人真是恐怖。”达依罕说,“如果当年是您带兵去攻打舍里克部。。。不堪设想。”
赛罕冷笑一声,“若是我去,绝不会让敌人的儿子活到今日。”
赛罕与达依罕提刀骑马,疾奔向西而去,只有两骑,黑衣黑马,在夜色中极不明显。
他遥遥回头望向愈来愈远的王帐,那里升起漫天的火光,把整个夜空熏得朦朦胧胧,数以万计的马蹄踏动大地传来的震颤隔了好远也清晰得如同就在脚下。
阿勒坦说这是调虎离山之计,他直到离开的时候都以为虎是他,但现在才发现,虎是那日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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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应该说不仅仅是。
虎是赛罕,是敖敦,是那日都,也是无名和乌恩。
半个时辰之前。
阿勒坦目送赛罕去往王宫,刻意地在帐边露出半个身子,卖了这样大的破绽,想必那个乌恩一定会去而复返。
自从敖敦去南盛那次开始,乌恩就一直跟着他。可惜,他对别人怀着恶意的凝视目光过于敏感了,一早就发现,包括他什么时候在,什么时候不在。
但他只能拼命忍耐这种不适,每日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跟那群令他恶心的人装疯卖傻。
他无时无刻不想杀了乌恩,杀了、杀了、杀了。。。
还是不行,乌恩还得去向无辜的公主报个信才行,不然他精心为赛罕策划的戏台子就没有观众了,那日都被他派去的人缠住,不会这么快脱身。
不过现在终于是时候了。
阿勒坦躲在床后,手握短刀,露出毫无表情的半张脸,死死注视着地毯下的暗道门。
那是他与赛罕合作之后,赛罕命人修的暗道,他每一夜都会从暗道去赛罕帐里,学习武功和谋略。像他这样最底层的阴暗的老鼠,不会有任何人在晚上跑来看望他,更不会有人掀开他那破旧的地毯看看下面存在什么。
但他从赛罕帐篷进入暗道时,特地留下了傻子都能轻松发现的破绽,乌恩不可能不好奇。毕竟在乌恩的眼里,他只是个会受人欺负都不懂还手的普通人。
没谁会怕一个功夫和力量都远远弱于自己的人。
此刻那扇暗门缓缓地被打开,乌恩从那里探出头,警觉地环顾四周后爬了出来。
阿勒坦兴奋得双手都在不停发抖,几乎压不住抽搐起来的嘴角,只能紧紧捏着刀克制自己。他很久没杀过人了,总是在自己受辱,自己流血。
如今终于可以换换了,他看到乌恩的手臂垂下,无力地跪在地上难以起身,便从暗处走了出来,停在乌恩面前。
“什么。。。什么时候。。。”乌恩猛地抽刀扑上去,被阿勒坦轻松躲开,他只好划破了自己的大腿试图保持清醒,可是那种脱力感仍然越来越强。
“没有闻到密道里的熏香么?”阿勒坦笑道,“我在药庭待了很久,顺点好东西加进去还是可以办到的,公主殿下从不在意。积少成多,这么久了已经存得相当充足。”
“可我。。。”乌恩艰难地捂着头。
“你想说你没有吸入?”阿勒坦冷笑一声,“这条暗道很长很长,刚进去的地方和香味最浓的地方,你都没有吸入么?全程都没有吸入?让我来猜一下吧。”
他背着手,绕着乌恩转圈,脚步轻快得像是在原野漫步。
“你从赛罕殿下的帐篷进了暗道,可是里面一切正常,所以你没有多想。可是走着走着突然发现有很浓的香气,顿觉不妙,便尽量捂住口鼻,屏住了呼吸加速通过。但是因为路太长了,等你到了再次安全无味的地方,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来,我猜对了么?”
乌恩愈发瘫软,回不了一个字。
“猜对啦。”阿勒坦弯下腰,天真地歪头笑着,“你的脑子实在是不灵光,功夫好如今也用不上啦!临死前我教教你,下辈子要记得,有时候看似危险的地方往往比较安全,而看似安全的才会要你的命。不过那位公主会为你的死难过呢,我很羡慕你啊,希望我死的时候她也会难过。”
阿勒坦绕到乌恩身后,抽刀利落地割断了他的喉咙,鲜血喷溅不止。
阿勒坦眼中的画面壮丽怪诞,身上却是干干净净,他取出一块布巾从容地擦刀。
“阿勒坦。。。哥哥?!”
他冷冷地望向帐帘,那里透出女孩稚嫩惊恐的脸,刀光从上面一闪而过。
其实还是有人会在晚上来看他这只老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