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宣卿就没法向任何人求救,可是求救又是为什么呢?没有平民路过才是好事吧。。。这种情况下任何人想要搭救她的好心都会要了命,她又会害死别人。
她的思绪一直飘在想被救和希望没人管她之间,她明明从来都是不服输不愿意放弃的,可此刻却觉得不该挣扎,可如果她活着去了西部会顺了赛罕什么意愿,那或许她不如去死。。。
她的手缓缓地摸向胸口衣襟。
“把它给我。”阿勒坦突然说,他的马离得很近,几乎贴在她身边,吓了她一跳。
宣卿的手抖了抖,停在空中。
“那把匕首,给我。”阿勒坦重复一遍,“你想死是么?你没有那样的勇气,但你闹脾气会惹他们不满。”
见她没反应,他又说:“还是说你要我亲自上手拿?”
宣卿默默地掏出吉雅赛音递给他,她拔刀自刎的速度也不会比他更快的,何必。也许从很久之前开始她的任何想法都逃不过阿勒坦的眼睛,根本是彻彻底底的小瞧他了。
可队伍临近西城门时,却出乎意料的慢了下来。
“绝对有人。”有蛮族人说了一句。
“你最好不是在逗我。”哈丹斥责他,“散开去搜。”
他们将宣卿围在队伍中间,一路上后背挡得严实,所以宣卿对突如其来的状况浑然不知。她坐在马上仰头看了眼夜空,风声很紧,星星也很黯淡,隐约的烽烟在上空流动着。
她突然被吹得有点想落泪,也不知道为谁,只是因为想来想去突然想到,如果有敖敦在多好。
可是那群蛮族人刚要散开,一个墨色长袍的人坦荡荡地从木箱后跳出来。
他就像英雄一般站在那里,雄兵面前,眉宇里竟没有半分惧色,越过森然的兵戈看向其中瞪大眼睛猛然摇头的公主。对视之时,一股陌生的热血猛然冲上他的头脑。
“等等。。。”宣卿看着哈丹举起的刀,急忙地想拉拉谁的袖子,却又顿住,最后抓住了阿勒坦的手臂,“等一下啊。。。你也认识他的吧?”
阿勒坦应当认识的,这是学堂的夫子,她还记得她叫顾松,字岁贞。
顾松现在就像一棵略显老态的松,他直面屠刀,抬手理了理衣襟,怒吼:“反贼!反贼啊!天家之女,万金之躯,你们竟敢公然劫掠,犯上作乱。。。”
宣卿被阿勒坦牢牢地钳着,肩上的手指像要刺入她的血肉,她浑然不知痛,几乎要冲下马去挡那把刀。
“别杀他!住手!住手!住手!住。。。”
顾松的话,或者她的求情都断在一半,读书人的血溅在了马上,逼得战马甩头长嘶一声。
宣卿许久没有这么失态了,她满眼泪水,像疯了一样抓住阿勒坦的衣服瞪他,徒劳地想要说点什么,却又脱力地伏在他身前一口一口吐血。
心脏急剧跳动宛如要裂开的感觉远胜过与哥哥争吵的那次,她连抬手都有些勉强。
阿勒坦搂住她剧烈颤抖的肩膀,左手捂在她唇边接住了那些血。
“微末之人,有必要如此激动么?”阿勒坦说。明明言语差劲,语气却温柔得好似安抚她一般。
“行了,她还好么?”哈丹扛着刀,不屑地回头看了一眼,“继续走吧?”
几十匹马飞快地踩过了南盛那副文人骨头,出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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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箱后的孩子听到马蹄声远去,终于松开了嘴,他的手被自己咬出了血,眼泪也不争气地流了满脸。
他是住在西门外的牧民家的孩子,在日新书院读书,原本书院已经放了冬假。可他还有几个孩子因为学业总是落后他人,顾松夫子才会在书院单独给他们开小灶的。
顾松夫子是个尽职尽责的人啊,每日教完书,还会亲自挨个送他们回家,今日也是一样。
其实从书院出来时就觉得苏日图州气氛诡异远不如常了,顾松夫子的步子也格外急切,但还是坚决要送他回去。走着走着就听见后面骏马奔腾。
没等他反应,顾松夫子就拉着他躲到了木箱后,可是他的肩膀撞动了木箱,那群骑马的人停下了。
顾松夫子严厉地用目光示意他安静,他便捂着嘴不敢出声。可是那群人说要散开来搜时夫子的表情变了,他反复地舔着嘴唇,额头冒汗,最后像下定了决心一般跳了出去。
接下来的他只有咬死了手掌才能不发出声音,夫子想保护他,那么他就不能死。还有那位出资建设了学堂的公主,他得去报信找人救她才行。
可他偷看时还是与那个阿勒坦对视了,那样冰冷的肃杀的眼神,他怕得要死,心几乎从喉咙跳出来,浑身都在抖。阿勒坦绝对看到了,可是他拍着那公主的背,竟然没有开口说这儿还藏着个人。
顾不上多想为什么,他手脚并用地爬出来,不敢看地上的惨状一眼,痛哭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