缑氏山深处林木渐染霜色,溪涧流水清冽作响,邵叶背着竹篮独行林间,此行专为采撷卢植所需的防风、柴胡、黄芩、当归几味草药。
三年蛰伏,他早已练就得心境沉定,万事以“不多事、不惹祸、不牵连草堂”为准则,一路只专注辨认草药,对周遭声响一概刻意忽略。
行至溪湾拐弯处,女子惊慌的哭唤与男子粗鄙的调笑混着拉扯声,硬生生撞进耳里。
邵叶脚步一顿,指尖微紧。
不该管。
乱世之中,流民、泼皮、强抢之事遍地都是,他不过是山中蛰伏的学子,无官无职,一旦插手,轻则惹上市井无赖纠缠,重则被人顺藤摸瓜查到缑氏山草堂,连累先生与同门。他与这女子素不相识,非亲非故,转身走开,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闭了闭眼,压下微动的心绪,当真转身就要往另一条山路走。
可就在踏出第二步时,女子那一声绝望到发颤的呜咽,像一根细刺扎进心口。
他忽然想起当年南宫政变,窦氏家眷哭嚎着被押赴刑场,想起太学士子的妻儿流离无助,想起刘宏当年缩在殿角瑟瑟发抖的模样。
若今天就这么走了,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姑娘在山林里被人欺辱,他日后想起,一定会后悔。
邵叶猛地顿步,身形一转,循着声响快步掠了过去。
枫树下,三个泼皮正围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布衣少女纠缠,少女发髻散乱,背着一个小布包,被逼到树干边,退无可退,满脸泪痕。
“小娘子慌什么,一个人往洛阳跑,多不安全?”
“跟哥几个耍耍,保你平安进城!”
一人伸手就要去扯少女衣袖,少女吓得闭上眼。
“放手。”
清冷一声,不带半分火气,却让场面瞬间一静。
泼皮们回头,看见一个白衣素衫的少年。肤色极白,眉目极俊,腰悬短刃,身姿挺拔,明明看着清俊文弱,周身却散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
“哪儿来的小白脸也敢管闲事?”为首泼皮骂道。
邵叶懒得跟这种家伙废话,身形一闪,出手快而干脆,只听两声闷哼,两人手腕被拧得当场脱力,另一人吓得转身就跑,被他伸脚轻轻一绊,摔得灰头土脸,连滚带爬逃下山去。
林间恢复安静。
少女惊魂未定,连忙整理衣衫,上前屈膝一礼:“多谢公子相救,大恩……”
邵叶淡淡打断,语气平淡无波:“举手之劳。”
他弯腰继续采草药,并不看她。
在他看来,这个少女的年纪,搁现代不过就是一个初中生。
这么一看,刚才那几个流氓还是打的轻了。
少女鼓起勇气轻声问:“敢问公子高姓?小女子日后也好报答。”
邵叶头也不抬:“邵。不需要报答,你赶紧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