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的初雪化了之后,谢寻星推掉了一个国际大导的剧本围读,带著沈闻璟一路南下,来到了一座名不见经传的江南水乡古镇。没做攻略,主打一个隨波逐流的散心。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细雨洗得发亮,河道里的乌篷船摇摇晃晃,发出缓慢的吱呀声。
两人沿著一条僻静的巷子往深处走,不知何时,周围渐渐漫起了一层白雾。
那雾气来得蹊蹺,起初只在脚踝处縈绕,没走几步,便將前后的来路和去向都吞没了。白茫茫的一片中,甚至连远处偶尔传来的犬吠声都被隔绝在外。
谢寻星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將沈闻璟的手牢牢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大半个身子侧过去,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態。“起雾了,跟紧我。”
沈闻璟倒是不觉得害怕。
眼睛透过白雾往前看,忽然,耳畔捕捉到了一声极其清脆的响动。
叮噹——
风铃声。
这声音就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沈闻璟脑海深处某个被封存的抽屉。那场在云顶山庄里做过的、关於平行时空交匯的梦,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他反握住谢寻星的手,脚步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几分:“谢寻星,往前走。”
雾气在他们面前如有实质般向两侧退去。
巷子的尽头,出现了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上掛著一串贝壳做的风铃,正隨著微风轻轻摇曳。
沈闻璟的心跳在胸腔里剧烈地搏动起来。那种深植於灵魂深处的熟悉感,如同潮水般將他彻底淹没。
真的是梦里的云溪镇。
他们……穿过来了?连带著谢寻星一起?
沈闻璟连呼吸都放轻了,他反手抓住谢寻星替他挡阳光的手腕,掌心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没有去管谢寻星眼底的探究与疑问,而是拉著那只手,近乎迫切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吱呀——”
木门发出有些沉闷的声响。
院子里,阳光被藤本月季分割成细碎的光斑。靠墙的花坛里,几株早开的绣球花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廊下,一个穿著藏青色休閒服的年轻男人正背对著门口,拿著水壶给一盆兰花浇水。那身形清瘦挺拔,透著一股与世无爭的安静。
听到推门声,男人停下动作,缓缓转过身。
那一瞬间,谢寻星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他那双素来处变不惊的眸子里,罕见地掀起了惊涛骇浪,瞳孔骤然紧缩。
那个站在廊下、手里还提著洒水壶的男人,有著一张和身边人七八成相像的脸。
“这……”谢寻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侧过头,目光在沈闻璟和那个陌生男人之间来回游移,“宝宝……这位是?”
这世上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眼前这个环境,这个人,完全超出了谢寻星的认知范畴。
沈闻璟眼眶已经泛起了难以抑制的红,他用力握紧谢寻星的手指,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叫哥哥吧。”沈闻璟轻声说。
阿璟放下手里的洒水壶,目光落在沈闻璟那张生动鲜活的脸上,又看了看他身旁那个气场强大、却满眼戒备地將沈闻璟护在怀里的男人,温和地笑了起来,衝著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谢寻星满肚子的疑问在这一刻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是个极其聪明的人。眼前这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结合沈闻璟以前给他的那种“好像隨时会飘走”、“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游离感,谢寻星的脑海里隱约拼凑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答案。
原来,他的宝宝不属於那个世界。
一瞬间,没有害怕,没有恐惧,谢寻星的心里只涌起一股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庆幸。庆幸自己死死地抓住了他,庆幸他愿意为了自己留下来。
谢寻星收敛了所有锋芒,微微頷首,从善如流地喊了一声,嗓音低沉却诚恳:“哥哥好。我是谢寻星。”
“谁来了啊?阿璟哥,是不是快递小哥送顏料来了?”
二楼的木楼梯上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沈闻卿穿著一身背带裤,手里还拿著把修剪枝叶的小剪刀,探头探脑地往下看。